齒莧、蒲公英和野菊花煮的水。這三種草藥田間地頭到處都是，藥鋪買也便宜，不值什麼錢，但有清熱解毒的功效，雖然不能治療痢疾，但對預防和緩解輕度症狀有一定幫助。他把熬好的湯放在門口的大陶壺裡，免費讓路過的鄰居打一碗回去喝。
起初，鄰居們還有些猶豫，不知道這褐色的湯水是什麼東西，不敢喝。王平安就自己先喝了一碗，又讓秀娘和孩子們都喝了一碗。鄰居們見他一家人都喝了，這才有人試探著打了一碗回去。喝了之後，覺得沒什麼壞處，反而覺得肚子暖暖的，於是來打湯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疫病眼看著嚴重了，這天一大早，他把張三娃叫到院子裡，壓低了聲音說：“三娃，從今天起，你和田嬸子都放假，不用來鋪子裡了。等這陣疫病過去了再說。”
張三娃一聽就急了：“東家！我咋能歇著！”
“街上都沒人了，也不忙。”王平安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你聽我說，你媳婦懷著身孕，身子金貴，這時候最怕染病。你每天進進出出的，萬一從外頭帶點什麼回去，後悔都來不及。田嬸子也是一樣，上了年紀的人，抵抗力弱，不能冒險。”
張三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王平安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工錢照發，一文不少你的。你現在的任務不是乾活，是把你自己和你媳婦、你娘都給我看好了。記住三條——家裡天天用石灰水消毒，所有人都喝燒開的水，不許喝生水。還有，你媳婦娘家那邊，做的是生豬屠宰買賣，這時候最危險。你一定把話帶到，讓你老丈人他們也照做，馬虎不得。”
張三娃聽了，眼圈有些發紅。他知道東家是為他好，也不再推辭，重重地點了點頭：“東家，我都記住了。你放心，我一定照做。”
王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等這陣風頭過了，再回來好好乾。”
張三娃應了一聲，轉身去灶房叫了他娘，母子倆收拾了一下，從後門走了。田嬸子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灶房，可也知道輕重，沒有多說什麼。
王平安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走遠，心裡頭稍微踏實了一些。
最讓鄰居們信服的，是王平安一家始終沒有一個人染病。
疫病最嚴重的那幾天，整條街都籠罩在一種沉悶而恐懼的氣氛中。
那天早上，王平安正在院子裡潑灑石灰水，忽然聽見隔壁布莊傳來一陣哭聲。他放下水瓢，走到牆根下聽了一會兒，心裡一沉——張掌櫃倒下了。
張掌櫃是這條街上最早染病的人之一。頭天晚上還好好的人，第二天一早就起不來了，上吐下瀉，臉色蠟黃，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兒子也跟著倒了，父子倆躺在一張床上，連翻身都翻不了。張掌櫃的娘子急得團團轉，又是請郎中又是抓藥，可病情還是一天比一天重。
王平安站在牆根下，聽著那邊的動靜，心裡頭不是滋味。他想過去幫忙，可又怕自己回來帶過來什麼病菌，反而添亂。他隻能讓秀娘熬了一鍋濃濃的防疫湯，用陶罐裝了，放在張掌櫃家門口，敲了敲門，喊了一聲：“嫂子，我把湯放門口了，你們喝點，好歹補補水。”門裡頭傳來一聲哽咽的道謝，王平安歎了口氣，轉身回去了。
又過了兩天，街口雜貨鋪的孫掌櫃家也出事了。孫掌櫃的娘子染上了，拉得臉都黃了，眼眶凹陷下去，看著嚇人。孫掌櫃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可也沒辦法，隻能一趟一趟地往藥鋪跑。
連賣燒餅的趙老三，那麼壯實的一個漢子，也病倒了。趙老三平時一頓能吃四個饅頭，挑著擔子走街串巷不帶喘氣的，可疫病麵前，壯實也沒用。他躺在家裡，拉得腿都軟了，連床都下不了。他媳婦跑到白玉坊門口，紅著眼眶問王平安討了一碗防疫湯，王平安說，這個湯不治病，還是得去藥鋪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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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平安一家，一個都沒事。
每天早上，王平安照樣起來磨豆腐。石磨咕嚕咕嚕地轉著，豆漿的香味飄出去，跟往常一樣。秀娘照樣在灶房裡忙活，炊煙升起來，嫋嫋地散在晨光裡。小豆和大米照樣在院子裡玩耍，笑聲隔著一道牆傳出去，清脆響亮。大麥照樣在院子裡蹣跚學步，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爹爹”“娘”。
鄰居們看在眼裡，心裡的想法漸漸變了。
那天下午，一個住在巷尾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白玉坊門口，站在石灰水畫出的白線外頭，衝著裡頭喊了一聲：“王掌櫃，我問你個事兒。”
王平安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出來：“大娘，啥事？”
老太太指了指地上那一道白色的石灰印子：“你天天潑這個，到底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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