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敬劉東家才是。”
劉東家笑了笑，喝了杯中酒，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說道：“王掌櫃，這次疫病，你做得好啊。”
王平安心裡一緊，知道正題來了，麵上卻不動聲色，謙虛道：“劉東家過譽了，晚輩也隻是瞎琢磨，碰巧做對了而已。”
“瞎琢磨可琢磨不出那樣的章法。”劉東家擺了擺手，“石灰消毒，開水飲用，隔離糞便——這三條，說起來簡單，可咱們縣城這麼多鋪戶，能做到的，寥寥無幾。你不但自己做了，還帶著街坊一起做，還熬了防疫湯免費供給鄰裡。這份心，這份見識，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在座的其他幾位掌櫃也紛紛點頭。鐵器行的行首是個直性子，甕聲甕氣地說：“王掌櫃，我老張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可這次疫病，我那條街上倒了好幾家，唯獨你們白玉坊那邊，倒下的最少。我聽說了，都是因為你帶頭潑石灰水、讓大家喝開水。你這份功德，我們記著呢。”
王平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各位前輩謬讚了。晚輩隻是個做豆腐的小買賣人，哪有什麼見識。隻是小時候聽老人說過一些土法子，疫病期間想著試試，沒想到真管用了。要說功勞，還是大家自己小心，晚輩不過是多嘴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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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鋪的孫掌櫃是個瘦高個兒，戴著方巾，捋了捋胡子，慢條斯理地說：“王掌櫃謙虛了。你用的那幾味草藥——馬齒莧、蒲公英、野菊花，都是清熱解毒的良藥。配伍雖簡單，卻對症。若非懂些醫理，斷然配不出這樣的方子。王掌櫃可是學過醫？”
王平安心裡一跳，連忙說：“孫掌櫃誤會了，晚輩哪懂什麼醫理。隻是小時候家裡窮，有個頭疼腦熱的，沒錢請郎中，長輩就用這些野菜煮水喝，說是能解毒。晚輩不過是照葫蘆畫瓢罷了。”
孫掌櫃聽了，也沒再追問，隻是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劉東家又開口了，這次語氣正式了些：“王掌櫃，今天請你來，除了認識認識，還有一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王平安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劉東家請講。”
“這次疫病，咱們縣城的商鋪關了不少，有些小本經營的，怕是撐不下去了。”劉東家緩緩說道，“商會這邊，打算聯合幾家大商號，拿出一筆錢來，給那些實在困難的鋪戶提供一筆無息借款，幫助他們渡過難關。同時也想立個規矩——往後遇到類似的災禍，咱們商會內部要有個互助的章程，不能各掃門前雪。你覺得如何？”
王平安認真地聽完，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劉東家，晚輩以為，這是一件大善事。疫病剛過，很多小鋪戶元氣大傷，這時候有人拉一把，他們就能活過來。這筆錢借出去，救的不隻是一家家鋪子，更是咱們縣城買賣人的心氣。至於立章程，晚輩更是讚同。有道是‘同行是冤家’，可大難臨頭的時候，冤家也得聯手。有個章程在，往後遇上什麼事，大家心裡都有底，不至於亂了方寸。”
劉東家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點了點頭：“王掌櫃說得不錯。那依你看，這章程該怎麼立？”
王平安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些人麵前表現得太精明，可也不能顯得太愚鈍，否則以後在商會裡就沒了說話的份量。他斟酌了一下，說道：“晚輩資曆淺，見識有限，不敢妄議章程的事。隻是覺得，章程不宜太細，太細了反而束手束腳。定幾條大原則就行——比如遇災時如何互助、資金如何管理、賬目如何公開。剩下的，交給各行的行首因地製宜，靈活處置。這樣既有規矩，又不失靈活。”
在座的幾位掌櫃聽了，都微微點頭。劉東家也笑了笑，端起酒杯：“王掌櫃說得有理。來，老夫再敬你一杯。”
王平安連忙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意微醺，他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可頭腦還是清醒的。他知道，這頓飯的意義不在於吃了什麼菜，喝了什麼酒，而在於他在這些人麵前亮了相，說了該說的話，也藏了該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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