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許家破院子的正屋裡。
一張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旁，許塵正抬手揉著眉心。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頭髮花白稀疏，但眼底卻藏著一股和這副老邁模樣不相稱的沉靜。
「老爺，您說的這個事……」福伯站在一旁，布滿老繭的手搓來搓去，「真要娶妻生子？」
春草站在另一側，也是滿臉懷疑。
福伯是許家的老家生子，跟了主子一輩子。春草雖說是買來的丫頭，但也在這院子裡待了十來年。主僕三人守著這座破院子，跟一家人也沒什麼分別。
「千真萬確。」許塵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神仙在夢裡說了，我這人雖然老，但不是壞人，不該這麼早就絕了血脈。所以賜我多子多福。」
福伯張了張嘴，看看春草，又看看自家老爺。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肯定當是發了癔症。可老爺說的有鼻子有眼兒，不像假話。
「老爺……」春草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您說的這個神仙託夢的事，奴婢不敢不信。可您都八十了，這娶媳婦……」
「八十怎麼了？」福伯忽然一瞪眼，倒先替主子說起話來，「老爺要是真能多活十年，娶媳婦怎麼了？咱們許家本來就是村裡正經人家，祖上也是出過讀書人的！就是你個丫頭片子不懂事！」
春草被他一吼，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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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塵擺了擺手：「你們兩個聽我說完。」他頓了頓，看著麵前這兩位風燭殘年的忠僕，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穿越過來之後，這老僕和丫鬟起早貪黑伺候他，藥是一碗一碗地熬，飯是一口一口地餵。沒有靈根，沒有修為，在凡人裡也是窮苦一輩子的命。可就是這樣的人，對他最忠心。
「我說神仙託夢，你們嘴上信，心裡大概還是犯嘀咕的。」許塵緩緩站起身，從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攤開手掌。
一枚碧綠色的碎片靜靜躺在他枯瘦的掌心，表麵流轉著一層微弱而柔和的光暈。光芒照在許塵滿是皺紋的臉上，竟讓他那張灰敗的老臉多了幾分生機。
「這是什麼？」福伯湊上前，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春草也忘了規矩，探著脖子看。
「神仙給的，叫壽元碎片。」許塵語氣隨意，「說一枚能延壽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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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延壽十年？
破屋子裡猛然一靜，兩個老僕張大嘴看著那片碧綠的光芒，呼吸都不順暢了。延壽之物何等珍貴，別說清河村，就是鎮上那幾個築基期的老修士，也沒有延壽十年這等逆天寶貝。他們老爺竟有一個？
「老爺，您……您沒哄我們？」福伯的聲音都在抖。
「我這條命都是你們伺候過來的，哄你們做什麼？」許塵把壽元碎片往前遞了遞，讓兩人看得更真切，「神仙說這玩意兒能讓我多活十年。我今年八十，十年後九十。夠不夠要個孩子，把他養大？」
造個後，養大。
許家後繼有人，他們兩個老僕老有所依。
福伯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眶泛紅。他跟著主子一輩子，看著主子從少年變白頭，無兒無女，孤苦伶仃。他原想著等哪天主子走了，自己這把老骨頭也該入土了。可現在，主子說能延壽，還能有個小主子？
「老爺！」福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乾枯的老手緊緊抓住許塵的衣擺，「老奴伺候了您一輩子，什麼都不求。您要是真能延壽，真能給許家留個後，老奴就是死也瞑目了！」
春草也跟著跪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許塵看著跪在麵前的兩位老僕，點了點頭，卻又嘆了口氣：「不過，還是有一個難處。」
兩人齊刷刷抬頭看他。
「什麼難處？」福伯急急問道。
許塵反手又往袖子裡一掏。一枚散發著白光的小丹藥靜靜躺在他另一隻掌心。
「還有一枚洗髓換靈丹。」
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兩道沉重得像風箱一樣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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