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燈下畫圖，煤山初定（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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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度，再往裡收半寸，硬地也不怕了……”
鄭老頭把曲轅犁從地裡拔出來，用袖子擦了擦犁頭上的泥，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嘴裡還在念叨。
“老鄭，明天再琢磨，先回去吃飯。”
顧長生拍了拍他的肩。
天邊掛著最後一抹暗紅。
佃戶們收了工。
有人把黃牛牽回棚裡，有人扛著鋤頭往家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幾個小孩蹲在水渠邊上摸魚，被大人拎著後領拽走了，田埂上的腳印層層疊疊，踩得泥漿從草鞋縫裡往外冒。
“少爺放心，老頭子今晚就改。”
鄭老頭連連點頭。
李滄月看了一眼天色。
“朕該回宮了。”
她轉身要走，裙擺掃過田埂上矮矮的草茬。顧長生在後麵叫住她。
“吃了飯再走。”
顧長生從田裡跨上田埂，鞋上的淤泥在雜草上蹭了蹭，“來了就走，我娘知道了又得念叨。”
“……那就吃了再走。”她說。
紅袖跟在後麵，偷偷跟福伯對了個眼神，兩個人默契地放慢步子，把距離拉開了七八步遠。
俄頃。
在路過停放在院門口的馬車時。
李滄月吩咐道：“紅袖，去把車裡那個食盒拿過來。”
紅袖這才想起來，蘇氏讓她們帶來的食盒還在馬車上，趕緊跑出去取。
食盒是兩層竹編的，外頭裹著藍布，打開之後，醬菜、饅頭、一罐老母雞湯，還有幾樣府裡常備的糕點，碼得齊齊整整。
顧長生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就這些？”
紅袖瞪他：“夫人親手裝的。”
“我知道我娘裝的。”顧長生把食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但來莊子上吃這些，太素了。”
他轉身朝灶房走。
李滄月坐在石凳上，看著他把外袍袖子一擼，進了灶房。
灶房的火光映出來，在窗紙上跳了幾跳，然後切菜聲、下鍋聲、油爆聲接連響起來，帶著一股蒜香和臘肉特有的煙熏味。
紅袖站在灶房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
“帝君，您這是……”
“炒兩個菜。”
“您什麼時候學會的？”她使勁吸了吸鼻子。
顧長生翻了一鏟子臘肉，頭也沒回：“一個人在外頭，總不能天天吃乾糧。”
這話說得輕巧。
但紅袖心裡清楚，帝君在外麵那大半年，走北境，過草原，去聖疆，一路上不是趕路就是打仗，能安安靜靜坐下來的時候少之又少。
半炷香不到。
顧長生端著兩個盤子出來。
一盤臘肉炒蒜苗，肥瘦相間的臘肉切得厚薄不均，刀工確實粗糙，可蒜苗翠綠，臘肉邊緣微微焦黃，油光順著肉片往下淌。
一碟酸辣土豆絲，絲切得粗細不一。
但每一根醋香和辣味都炒進了，酸味混著辣味竄進鼻腔，跟院子裡秋天傍晚的涼風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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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嘗看。”顧長生遞給李滄月一雙筷子。
李滄月接過筷子。
她先夾了一筷子臘肉。
火候剛好，蒜苗脆嫩，臘肉的鹹香被蒜苗的辛味壓住了，嚼起來既不過分乾硬，也不綿軟。
她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土豆絲酸辣適中，泡椒味足，沒有炒過頭，咬下去還是脆的。
刀工雖然粗獷了些，可味道……
顧長生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湯，看她表情：“怎麼樣？”
李滄月慢慢把嘴裡的咽下去。
“能吃。”
“能吃就是好吃。”
顧長生笑著給自己夾了一筷子，低頭扒飯。
李滄月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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