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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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族先鋒小隊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腿不聽話了，手不聽話了。
連呼吸都不聽話了。
他們握著刀劍的手在發抖，卻不是因為害怕與恐懼。
而是因為他們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肉、每一條被月光浸潤的地方，都在這一刻同時蘇醒。
同時發出了一聲嘶喊。
那是血脈的共鳴。
那是眷屬對主宰的本能臣服。
那是月光族的每一代族人從出生起就被刻進靈魂深處的烙印。
——這是神的氣息。
——不會認錯的。
——不可能認錯的。
有人的刀從手裡滑落，無聲地墜入虛空，被星塵吞沒。
沒有人去撿。
有人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先鋒小隊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像一片被月光收割的銀色麥浪。
從最前麵一直蔓延到最後排。
而那些沒有跪的人，站在原地，仰著頭，像被釘在了那裡。
他們的嘴唇在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打轉。
把月神宮以及那個站在宮門前的銀白色身影，全部模糊成了一片流動的銀白。
那是神。
不是什麼傳說，不是什麼圖卷裡的畫像。
也不是什麼族人含混不清的描述。
是活生生。
站在那裡，周身流淌著月華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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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回來了嗎？
先鋒小隊隊長月如水參與過無數次戰役，斬殺過數不清的敵人。
那些戰役的名字。
有的刻在聯邦的戰功碑上，有的早已被歲月磨平。他殺過的敵人堆起來，怕是能填平一片星海。他從新兵殺成老兵，從老兵殺成傳說，從傳說殺成了一個會喘氣的殺神。
他的手從來不會抖。
他的刀從來不會掉。
可此刻。
月如水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握一根從萬丈深淵裡伸出來的繩索。那把陪了他飲過無數敵人鮮血的月刃，在這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已經險些從他掌中脫離數十次了。
“神……”
“您回來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別的，隻能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
念一遍，眼眶就紅一分。
念一遍，聲音就碎一分。
那道身影站在宮門前，他微側過頭，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清冷而柔和。
“你們，進來吧。”
然後他回過頭。
抬起腳步，邁進了月神宮的門檻。
衣袍的下擺拂過門檻上的月光，帶起一片極輕極輕的光塵。
那些光塵飄起來，散在空氣裡。
像一捧被打翻的星屑。
這五個字落在那些跪伏在虛空中的月光族族人耳中，不啻於一道赦令，一道從神代時期穿越至今，等了不知幾萬年的召喚。
數千月光族先鋒小隊的成員，齊齊抬起了頭。他們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還紅著，可眼睛裡已經燒起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那是被神明親自點名的光。
——那是被主人親口召喚的光。
——那是足以讓任何一個眷屬為之赴死，為之燃燒，為之獻出一切的光。
他們起身了。
一步一步走在台階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白玉似的階麵在他們腳下漾開一圈一圈極淡的光暈，像水麵被月光點破，溫柔得不像話。
這一刻，他們就像是世界上最虔誠的朝聖者。
不。
他們就是。
這世上再沒有比眷屬回到自己信仰的神明身邊更虔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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