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僥幸是一種廉價又殘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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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離是一個普通學生。
在蘭登星這樣一顆灰撲撲的邊陲工業星上長大，出生在千篇一律的合金預製板房裡，呼吸著經過三層過濾卻仍帶著機油味的空氣。
他每天擠最便宜的穿梭巴士往返於學校和家之間。
成績平平，不太愛說話。
也沒什麼驚天動地的誌向。
他最大的夢想不過是考上一所稍微好一點的專科院校。
畢業後找份穩定的工作。
讓父母不用再為他操心。
如果說他身上有什麼稱得上出挑的地方。
那就是這張臉。
從小到大，他身邊從來就沒缺過圍著他轉的人，暗戀的情書塞滿了他在星網上的私人信。
甚至連學校食堂的打飯阿姨看見他。
不僅會忍住手抖的毛病，還會往他的盤子裡多舀一勺肉。
但最近蘭登星上有些不太平。
星網本地頻道的角落裡，陸陸續續冒出了一些讓人不安的帖子。
——有人失蹤了。
起初隻是一兩條不起眼的尋人啟事。
後來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把這些失蹤案串在一起，發現了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共同點：
失蹤的人都長得非常好看。
沐離的父母看到這些消息時，他媽媽的臉當場就白了。
他們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
沐爸在星港的貨運碼頭做裝卸工，沐媽在商業區的保潔公司上班。
兩個人的工資加在一起剛好夠一家三口過日子。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咬著牙調整了排班表。
每天想方設法擠出時間，輪流接送沐離上下學。
沐爸早上送，沐媽傍晚接。
然而蘭登星上的日子終究是忙碌的。
加班、調班、臨時排班。
底層工人的時間從來不屬於自己。
隨著星網上那些帖子的熱度慢慢降下去。
連續幾周都沒有新的失蹤報道，緊張的氣氛像一根漸漸鬆開的弦。
沐爸沐媽開始偶爾讓沐離自己走一段路，偶爾在通訊器裡匆匆說一句“今天我們實在走不開，你自己回家小心點”。
他們想：都過去這麼多天了，應該沒事了吧。
在某個傍晚
沐離一個人正在等穿梭巴士。
蘭登星灰蒙蒙的天空被工業廢氣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
他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遠處星港的塔吊。
沐離此刻正低頭刷著通訊手環，看到媽媽發來一條消息：
今晚我們加班，冰箱裡有菜，你先吃別等我。
他回了個“好”。
然後，被人從身後用一塊浸了迷藥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沐爸沐媽等到深夜。
等到通訊器撥出去的所有呼叫都變成了冰冷的忙音。
等到他們跑遍了他所有可能走過的路線。
問遍了所有可能見過他的人，甚至連星港安保係統的監控記錄都調了出來。
什麼都沒有。
他們的孩子沐離，就像是憑空蒸發了。
像一顆微不起眼的塵埃，被蘭登星永不停歇的工業風暴無聲卷走。
連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星港的監控沒有拍到，街區的目擊者沒有看到。整個星球龐大的運轉體係裡，沒有為他們的孩子留下哪怕一幀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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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沐爸和沐媽來說，這種後悔不是哭一場就能宣泄的悲傷，而是一口利齒嵌進了骨髓深處，日日夜夜啃噬著他們僅存的理智。
沐爸變得沉默寡言，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通訊手環攥在手裡，屏幕一直亮著沐離的通訊號碼頁麵，仿佛再等一會兒，那個熟悉的頭像就會重新亮起來。
沐媽則把自己關在沐離的房間裡，一遍一遍地翻著他的舊照片。
從嬰兒時期的全息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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