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白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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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曹操親自來到西麵泗水的堤上巡視。
鐵鍬和鎬頭碰在堤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碎石和黏土被一塊一塊地撬開。
掘到午時,堤麵上已經挖出一道三丈多寬的口子。
口子底部距離河麵不到三尺,能看見河水在最後一層土牆後麵湧動。
曹操站在堤上看著,沒有下令挖穿最後那一層。
他要等北麵的進度。
午後,荀攸派人來報,沂水堤壩也已經掘到了同樣的深度。
曹操這才下令:
"同時挖穿。"
太陽偏西的時候,兩堤的最後一道土牆同時被鐵鍬捅破。
水湧出來的瞬間,聲音不大,隻有悶悶的衝刷聲。
但那股水勢卻不停頓,先是漫過了堤腳的低窪地,然後順著地勢朝東南方向湧去。
流速越來越快,水頭翻著混濁的白沫,所過之處雜草被壓平,小樹被連根衝起,裹在水流裡往下遊卷去。
曹操站在泗水堤上看著水勢蔓延的方向,目光平靜。
程昱在他身側立了片刻,低聲說:
"水勢比預想的要快。今夜就能漫到下邳城門。"
曹操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又看了片刻,轉身走下堤壩,翻身上馬往大營方向去了。
當日入夜,水頭漫到了下邳西門。
城牆根下的積水漲到了腳踝的高度,然後是膝蓋,然後是大腿。
水勢不算急,但一直在漲,城內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建在地勢低窪處的民房。
木門檻被水漫過去,泥土地麵開始返潮,放在地麵上的糧袋被浸濕了底邊,穀粒泡在水裡。
有人把糧袋搬到床上,但床腿也在水裡泡著,水還在漲。
到了第二日天明時,城內的積水已經漫過了大多數街巷的地麵,最深處齊腰。
原本堆放在城門內側的守城器械被泡在水裡,弓弦受潮變軟。
呂布站在北城門的城樓上往下看,水麵在日光下泛著渾濁的土黃色,浮著枯枝敗葉和不知從哪裡衝來的碎木板。
城內的街道已經逐漸變成了河道,士卒們在水裡蹚著走,水麵上漂著草鞋和破布條。
他轉頭看向陳宮。
陳宮站在他身後,衣擺濕了半截,麵色發青。
他目光落在城下的水麵上,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陳宮沉默了很久:
"當初宮對溫侯說過,出城駐軍於城外高處,與城內成犄角之勢。隻要城外有兵,曹軍就不敢全力圍城。"
呂布沒有接話。
"溫侯不聽。溫侯的夫人在帷後說,宮不可信。"
呂布站在城樓上,手按著城牆的垛口。
陳宮的聲音不大,也沒有怨懟的情緒,隻是在陳述:
"現在水已經灌進來了。還能出城嗎。"
呂布無法回答。
水繼續漲,到了第三天,城內的淺處積水到了大腿根,深處可以淹到胸口。
糧草庫裡堆放的糧食已經有三成被泡了水,剩下的七成被搬到屋頂上和高處的台基上,但依然濕了水。
士卒們開始在水裡撈浮起來的柴火,濕的柴禾燒不著,隻能勉強用刀削去外皮,把中間的乾芯剔出來生火。
火堆很小,煙很大,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到了第五天,城內的疫病也開始出現了。
起初是幾個人發熱,然後拉肚子,然後站不起來。
到了第六天,發病的人已經數以百計。
城內的醫者隻有寥寥數人,藥材也不夠,隻能用土方子熬些草藥分給病卒喝,喝了不見好,病情還在蔓延。
下邳城的南大門,因為城門樓使用白色建築物建造,故得名“白門樓”
呂布從第七天起就沒有再下白門樓,他坐在城樓裡,麵前擺著一壇酒。
之前他曾對著銅鏡言:“吾被酒色所傷也”,所以他戒了酒。
但如今卻發現,這酒似乎也並不是什麼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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