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遺憾,女士,您的丈夫他……」
蓋倫神父並未將話說完,但女人已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啊,啊……這樣啊,我知道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本就瘦弱的身體如同被風吹倒的麥稈一樣,
她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沒縫補完的衣物連同藤筐一同掉在地上,徹底失去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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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已經猜到了,」女人不知是悲苦,還是麻木地說道,「哪怕喝了酒,他也不會這麼長時間不回家。」
她看著神情悲憫的蓋倫神父,目光在觸及到旁邊的少年時,不由得露出懼怕的神情。
她曾經見過這個收屍人,見過他從鄰居家裡帶走熟人的屍體,拖到公墓去埋葬,也見過他像報喪鳥一樣,為朋友帶來親人的死訊。
沒想到他還是找上了自己,敲開了自己的家門。
女人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丈夫會有一天會死在森林裡,畢竟那是大部分冒險者最終的歸宿。
隻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會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媽媽,怎麼了?」那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擦了擦自己的臟手,將地上的衣服撿起放進了藤筐裡,「他們認識爸爸嗎?爸爸去哪了?」
「沒什麼……」女人摸著她稚嫩無知的臉蛋,無奈地擠出了個笑容,「隻是我們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女孩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祈求:
「可是媽媽,我餓……」
對於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講,她還無法理解死亡,但她深刻地記得飢餓的感覺,也會記得父親每次回家,都會帶來食物填飽肚子的感覺。
倘若父親不回家了,她恐怕就要一直餓肚子下去了。
吃不飽的感覺太難受了,比挨打和乾活帶來的痛苦還要難以忍受。
這樣的對話讓蓋倫感到窒息和憤怒,可一想到眼前的景象遍布在這片區域,這座自己賴以生存的城市裡,那些情緒又化作了無力和痛苦。
但至少他可以改變眼前這個孩子的飢餓。
「我給你們帶了點吃的,」蓋倫聲音沙啞,他蹲下來看著那個小女孩說道,「孩子,你不會再挨餓了。」
他拿出自己帶來的一部分食物,放在屋裡破舊的木桌上:
那是三塊硬得能當磚頭的長條黑麵包,表皮粗糙得像樹皮,切麵處能清晰地看到裡麵的麥麩和沙粒木屑。
這樣粗糙的食物對於尚未發育的孩子來講,還是太過粗糲難咽,
可隻有這樣最廉價的食物,才能讓蓋倫用有限的薪俸,多幫幾個像這樣支離破碎的家庭。
教廷的什一稅和信徒的捐贈通常僅用於修繕教堂、供養神職人員和舉辦聖事,隻有天災人禍需要傳播信仰、收攏人心的時候,才會視情況放開救濟。
更別說以迷霧城教堂的經濟情況,日常救助那些貧窮信徒就夠困難的了,至於這些連禮拜都沒時間去、信仰不堅的冒險者們,更不可能出現在教廷的救濟名單裡了。
女人看著桌上的食物,嘴唇哆嗦了半天,皺巴巴的臉想哭都哭不出來:「謝謝您,神父大人……真的非常感謝您……」
聽到這些食物屬於自己,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踮腳摸著桌沿,伸出臟手抓起最大的那塊黑麵包,迫不及待地咬上了一口,粗糙的麵包颳得她臉蛋發紅,她卻毫不在意,使勁地撕咬咀嚼著。
「嚼嚼——」女孩的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像隻竊食的倉鼠一樣,直到分泌出的口水足夠軟化麵包咽下,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身體被食物填滿的感覺是何等幸福?
即便她柔弱的腸胃根本無法消化那粗糲的纖維,肚子隱約開始發脹發痛,卻依舊沉浸在進食的喜悅感中毫無所覺。
或許是飢餓感消退,讓她重新拾起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懂事,她突然把手上還留著口水和齒痕的黑麵包放下,踮起腳尖又將把它放回了桌上。
「你不吃了嗎?」羅德疑惑地看著她,看著那塊並沒有消失多少的黑麵包問道。
「你可以多吃一點,沒關係的,我這裡還有……」蓋倫也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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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留給爸爸,」女孩仰著臉說道,將沾在手指上的麵包渣都舔得乾乾淨淨,「他還沒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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