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這種充滿了奶味,屎尿味,和爭吵味的日常中,一天天滑過。
陳琅的身體,也在飛速地成長。
從一開始隻能躺著,到後來能翻身,再到能用胳膊撐起上半身的時候。
這個家裡,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陳琅不知道他們吵了什麼。
他隻聽到摔東西的聲音,女人的哭聲,和男人不耐煩的咆哮。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怎麼不講道理了?這個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那你還想怎麼樣!」
「離婚!」
這兩個字一喊出來,瞬間安靜了下來。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第二天,陳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和茜茜,還有劉小麗,已經不在那個熟悉的武大家屬院了。
他們搬到了另一個地方。
一個同樣充滿了生活氣息,但更加擁擠,也更加熱鬨的地方。
他聽到了練功房裡傳來的鋼琴聲,和吊嗓子的咿呀聲。
武漢歌舞劇院,家屬院。
劉小麗帶著他們,搬回了娘家。
這個時候,比他晚出生一點的小安風,已經能扶著牆,跌跌撞撞地開始學走路了。
而他,還隻能在床上翻身。
能走了,就意味著小安風要開始麵臨她人生中的第一件慘事。
斷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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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麗搬回娘家後,情緒穩定了不少,但身體卻日漸消瘦。
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其中的辛苦,不足為外人道。
雖然姥姥姥爺會幫忙,但主要的精力,還是要她自己來扛。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兩個孩子輪流哭鬨,幾乎沒有一個整覺可睡。
陳琅也不想,可又要拉屎拉尿,又是餓肚子。
他一個連爬都費力的奶娃子,有什麼辦法。
姥姥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便提議先把大的那個奶斷了。
「小麗啊,你不能再這麼下去了,身子會垮的。」
「茜茜也快一歲了,可以吃米糊,喝稀飯了。」
「先把她的奶斷了,你也能輕鬆一點。」
劉小麗猶豫了。
她看著懷裡粉雕玉琢的女兒,滿心不舍。
但摸著自己日益乾癟的胸口,感受著那種被掏空的疲憊,她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
斷奶的方法,簡單粗暴。
抹辣椒水。
陳琅是親眼目睹這一幕的。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
劉小麗抱著哭鬨著要吃飯的小安風,臉上寫滿了不忍和掙紮。
姥姥正在廚房裡搗著什麼東西。
「媽,要不……再餵幾天吧,茜茜還小。」
劉小麗的聲音裡帶著懇求。
「小什麼小,都一歲了,不斷不行!」
姥姥端著一個小碗從廚房裡走出來,態度堅決。
碗裡,是紅色刺鼻的液體。
陳琅躺在旁邊的小床上,聞到那股味道,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看劉小麗閉上眼睛下了決心,用手指蘸著那紅色的液體,塗抹在自己身上。
解開了衣服,將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安風抱進懷裡。
當小安風像往常一樣,興高采烈地撲進媽媽懷裡,準備享用自己的大餐時。
迎接她的,是火燒火燎的刺痛。
「哇——」
一聲石破天驚的哭喊,響徹了整個家屬院。
小安風辣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小舌頭不停地往外伸,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背叛。
她不明白,為什麼香甜可口的飯飯,會突然變得這麼恐怖。
劉小麗的眼圈也紅了,她想抱抱女兒,可小安風一碰到她就哭得更凶,拚命地往後躲。
陳琅躺在床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心裡,居然有那麼一絲……心安理得。
沒辦法。
誰讓他早產,生下來的時候又瘦又小,醫生特意囑咐過,要儘量母乳餵養,能餵多久餵多久。
所以小安風的酷刑,對他來說是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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