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頭的年輕人身上,他沒有看到任何諂媚、邀功、甚至是一絲一毫的緊張。在自己這種身居高位的老將麵前,能保持這種極其從容的姿態,太罕見了。
「小夥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送來的這份東西,救了多少人的命?」王司令的聲音極其低沉,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我不知道。」李建業語氣極其平淡,「劉站長托我的事,我辦到了。老首長的囑託,我送到了。信封裡是什麼,我沒看,也不關心。」
王司令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讚賞的亮光。
懂規矩,知進退。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你叫什麼名字?什麼成分?在哪個單位?」
「李建業。紅星軋鋼廠,後勤處檔案管理員。三代僱農,烈士遺孤。」
聽到「烈士遺孤」四個字,王司令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柔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的慈祥。
「好!好一個烈士遺孤!」
王司令繞過辦公桌,走到李建業麵前,寬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建業。今天晚上這趟渾水,你蹚得極險。西山乾休所那邊,造反派盯得死死的。你能全須全尾地把東西送出來,是個人才。」
王司令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盒特供的中華煙,抽出一根遞給李建業。
李建業極其自然地接過,別在耳朵上。
「說吧。」
王司令自己也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你立了這麼大的功。想要什麼?隻要你開口,軋鋼廠革委會主任的位置,我明天就能讓人給你騰出來。或者你想進部隊?我直接給你個營級幹事。」
這是極其瘋狂的許諾。
在這個年代,這幾乎是一步登天,瞬間跨入權力核心的階梯。
換做外麵任何一個造反派,或者是許大茂、劉海中那種人,此刻恐怕早就跪在地上磕頭謝恩,激動得腦溢血了。
但李建業沒有。
他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王司令。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建業看著王司令的眼睛,語氣極其真誠,卻又透著一股極其清醒的冷漠。
「我不懂政治,也不想當官。我手裡那點本事,也就是管管廢舊的檔案圖紙。我妹妹在第三無線電廠當技術員,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
「今天跑這一趟,隻是為了還劉站長當年在廢品站對我的一點照顧之恩。現在恩還完了。」
李建業微微欠了欠身。
「我隻想回我的檔案室,喝我的高碎茶。在這四九城裡,安安穩穩地過個太平日子。」
這番話說出來。
王司令徹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李建業,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極其虛偽的欲擒故縱。
但是沒有。
李建業的眼睛裡,隻有極其純粹的清明和對權力的絕對排斥。
王司令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突然極其暢快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王司令指著李建業,笑罵道:「滿大街的人都在削尖了腦袋爭權奪利,你小子倒好,守著個破檔案室當縮頭烏龜!這份定力,比我手下那些團長還要強出百倍!」
王司令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沉思了片刻。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極其特殊的白色通行證。
拿起鋼筆,在上麵極其飛快地寫下了一串號碼,然後重重地蓋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他走回李建業麵前,將通行證極其鄭重地塞進李建業大衣的口袋裡。
「你不貪權,我也不勉強你。」
王司令的聲音重新變得極其威嚴。
「這是我的私人專線。在四九城這地界上,不管是誰,不管他戴著什麼顏色的袖標。隻要有人敢動你,敢動你妹妹,敢強闖你那個四合院。」
「你打這個電話。十分鐘內,我親自調警備連過去,端了他的老窩!」
李建業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露出一角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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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今天晚上拚著命,拿槍頂著造反派的腦袋,換來的終極護身符!
有了這張帶有私人印章的通行證和專線號碼。
在這場長達十年的浩劫中,他終於構建起了最後一道、也是絕對無法被攻破的安全壁壘。
「謝謝王司令。」李建業沒有推辭,極其平靜地接受了這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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