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一聲極其悽厲的長鳴，夾雜著濃烈的黑色煤煙，永定門火車站的上空被撕裂。
候車大廳裡，人擠著人，人挨著人。空氣裡瀰漫著極其難聞的旱菸味、汗酸味，還有不知道從哪幾個蛇皮袋裡漏出來的乾鹹魚味。
在這七七年的春末，南下廣州的綠皮硬座車廂，簡直就是個鐵皮罐頭。
李建業站在站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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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穿那件惹眼的軍大衣，而是換了身極其普通的藏青色確良夾克，手裡拎著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這身打扮，把他極其強大的氣場壓下去了七分，看著就像個去南方投親靠友的普通知青。
而在他身旁，許大茂正極其賣力地揮舞著胳膊，像個開路的推土機一樣，在洶湧的人潮中硬生生擠出一條道來。
「讓讓！都特麼瞎啊！讓讓！」
許大茂背著個極其碩大的麻袋，滿頭大汗，但那張馬臉上卻透著股極其興奮的紅光。
「李爺，您跟緊了。這趟車是出了名的『沙丁魚罐頭』，稍不留神連個站腳的地兒都沒了！」許大茂一邊吼，一邊極其諂媚地回頭衝李建業陪笑臉。
李建業極其從容地跟在後麵，腳步不疾不徐。
昨天，許大茂極其漂亮地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務。不僅摸清了貨運車皮的底細，甚至還花錢買通了火車站的一個調度員，弄到了兩張極其搶手的內部硬座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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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在三教九流裡的鑽營能力，確實有點東西。
兩人極其艱難地擠上了一節綠皮車廂。
車廂裡，連過道上都塞滿了行李卷和席地而坐的人。列車員扯著嗓子喊，卻根本蓋不住那些極其嘈雜的各地方言。
許大茂極其霸道地推開兩個蹲在座位旁的老鄉。
「起開！這倆座是我們的！」
他把那個巨大的麻袋極其粗暴地塞進座位底下的空隙，然後用袖子極其仔細地擦了擦靠窗的那個座位，這才轉頭衝李建業點頭哈腰。
「李爺，您坐這兒。靠窗透氣。」
李建業沒客氣，直接坐下。帆布包放在腿上。
「大茂，坐吧。」
李建業這極其隨意的一句話，讓許大茂眼眶一熱，差點沒當場抹眼淚。這十年來，他隻配在東跨院門外站著，哪有資格跟這位爺平起平坐？
許大茂極其小心地在李建業對麵的硬板座上挨了半個屁股，腰挺得筆直，像個正在接受首長檢閱的新兵。
「哐當！」
列車猛地一震，極其緩慢地駛出了站台。
窗外的景色開始飛速後退，四九城的灰磚青瓦漸漸被遠郊的農田取代。
李建業看著窗外，眼神極其深邃。
這次南下，他的目標極其明確：電子表。
在七七年的四九城，普通工人的工資雖然漲到了三四十塊，但物資依然極其匱乏。一塊從南方走私過來的電子表，在黑市上能賣到極其恐怖的一百二到一百五十塊錢！這絕對是暴利中的暴利，是改開初期最肥的一塊肉。
「李爺。」
許大茂壓低了聲音，極其神秘地湊了過來。
「昨天晚上我去前門那邊的黑市摸了底。現在四九城裡最缺的就是那帶音樂的電子表，還有蛤蟆鏡。隻要貨真，多少他們都吃得下。不過……」
許大茂咽了口唾沫，眼神裡透出一絲極其明顯的忌憚。
「這塊肉太肥，四九城裡有幾個極其生猛的『頑主』也盯上了。前門那個黑市，現在是『刀疤劉』的地盤。那小子手底下幾十號人，極其心狠手辣。咱們要是帶貨回來，恐怕繞不過他。」
刀疤劉。
李建業在心裡極其冷漠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吃得下咱們的貨嗎？」李建業連看都沒看許大茂一眼，隻是極其隨意地把玩著帆布包的帶子。
「吃得下是吃得下。」許大茂急了，「可是李爺，那小子出了名的黑吃黑。我怕咱們辛辛苦苦弄回來的貨……」
「那就讓他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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