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的暮色下,那一片雪白散發著夕陽最後的光輝,亮得刺眼。
“小心大米!”
車夫驚慌失措的呼喊破空而出。
話音未落,七八名護衛臉色劇變,瘋了一般衝過來,瞬間將馬車團團圍住。
他們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捧地上的米,一邊用凶狠的眼神掃視四周,仿佛護食的餓狼。
不遠處幾個圍觀的老人,隻覺眼前白光一閃,隨即,他們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死死盯著地上那片白花花的、散發著誘人米香的糧食。
喉結滾動,發出“咕咚”的聲響。
那聲音在死寂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之前隻是猜測。
可猜測,又怎比得上親眼目睹這震撼的一幕?
這不是糧食是什麼?
這是命!
是比金銀財寶還要貴重無數倍的命!
領頭的護衛檢查完仍在漏米的麻袋,氣急敗壞地轉身,對著幾個車夫劈頭蓋臉便是一通怒罵,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一群蠢貨!眼睛長屁股上去了?!”
“這麼重要的東西也敢弄撒!老子告訴你們,這他娘的是要送到北邊軍州去的軍糧!”
“少一粒米,老子剮了你們的皮!”
他一邊罵,一邊惡狠狠地瞪向周圍那些看得出神的村民,眼神中的殺氣毫不掩飾。
但經過這麼一鬨,尤其是那句穿透力極強的“軍糧”。
村裡但凡不是傻子的人,都百分之百確定了。
這整整十車,堆積如山的麻袋裡,裝的全都是這個時代最硬的通貨——糧食!
華麗馬車的車廂內。
蔣敬透過窗簾縫隙,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餌,已經撒下。
他端起茶杯,吹開茶葉,自語般的低喃在車廂內響起:
“接下來,就等那條最大的魚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不信這關家村,人人都是任人宰割的綿羊。
在足以改變命運的利益麵前,總有人願意鋌而走險。
何況,這次的“險”,並不需要他們自己去冒。
隻需動動嘴皮子,將這個天大的消息,送到南麵三十裡外的黑水寨。
或許就能換來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富貴。
這樣的“好事”,誰能拒絕?
而黑水寨那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得知有一支“狂妄自大”的商隊,押著十車軍糧路過……
他們,又怎會放過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這十車糧食的誘惑力,足以讓任何人都陷入瘋狂。
蔣敬不信,這麼香的餌,釣不起那條盤踞已久的大魚。
夜幕,終於徹底降臨。
外出勞作的青壯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三三兩兩地返回村子。
蔣敬的營地選在村外,但百多頂帳篷與數十個熊熊燃燒的篝火堆,在漆黑的曠野上,醒目得像一片燃燒的森林。
歸來的青壯們本能地望向那片光亮。
但常年被黑水寨壓迫出的恐懼,讓他們立刻打消了任何好奇。
在他們看來,任何不尋常,都可能意味著災禍。
他們不敢多看一眼,加快腳步,低著頭快速回家。
然而,家門之後,等待他們的不再是平靜。
老人、女人、孩子……早已按捺不住,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講述著下午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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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神秘的商隊,那驚人的財富,那“不小心”撒了一地的雪白大米。
消息如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村,在每個村民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關家村的村長叫關傑,四十歲的漢子,並非老人。
常年勞作讓他皮膚黝黑,肌肉虯結,眼神沉穩而銳利,與普通村民的畏縮截然不同。
此刻,他家的院內,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來人是關牛,正是白天被蔣敬問話那老人的兒子,也是關傑的族弟。
“傑哥,出大事了!”關牛一進院子,氣喘籲籲。
關傑正坐在石凳上,借著簷下昏暗的油燈,打磨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
他緩緩抬起眼皮,看了關牛一眼,聲音低沉。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坐下,說。”
關牛依言坐下,端起粗瓷碗猛灌一口涼水,才將商隊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
從蔣敬的“狂妄”,到那驚天動地的一袋米,再到那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軍糧”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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