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懇切的意味。
“當初我命蔣敬先生轉告你的話，至今依然作數。”
“我葉晨，發自內心愛惜你的曠世奇才。”
陳宮緩緩轉過身。
他臉色蒼白，眼眶微紅。
但眼神卻沉靜如死水，再無一絲波瀾。
他望著葉晨，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愛惜？”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
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葉太守的‘愛惜’，就是坐視我主公陷入死地。”
“然後趁火打劫是吧？”
“這等‘愛惜’，宮……實在愧不敢當。”
“你誤會了。”
葉晨搖頭，神情無比認真。
“我拒絕出兵，是為江東萬千生民計，為我麾下數萬將士性命計。”
“但這與我欣賞先生你，並不衝突。”
“一碼歸一碼。”
他直視陳宮的雙眼。
那雙眸子深邃，充滿不容置疑的真誠。
“先生，你真的還要回去嗎？”
“回到那個根本不聽你良言苦勸的呂布身邊去？”
“曹操是何等人物？”
“一代梟雄，挾天子以令不臣，其誌在天下！”
“他的耐心早已被呂布的反複無常消磨殆儘。”
“此番出兵，必然是雷霆萬鈞，不破下邳誓不罷休！”
“溫侯有勇無謀，剛愎自用。”
“剛得徐州，便沉溺酒色，親近小人，疏遠你這等真正的棟梁。”
“先生之才，在他麾下，不過是明珠蒙塵！”
“此戰，溫侯必敗。”
“下邳城破之日，便是玉石俱焚之時！”
“你又何苦，要為他殉葬？”
葉晨向前一步，語氣愈發沉重。
“留下吧，公台！留在江東！”
“我許你軍師之位，地位與吳用先生平等。”
“我讓你執掌一軍，讓你所有的才華與謀略，都能在這片土地上儘情施展！”
“而不是跟著一個匹夫，走向毫無意義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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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比之前任何一次勸說都更直接，更猛烈。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敲擊在陳宮的心上。
他怎會不知？
他怎會不知呂布的致命缺陷？
他怎會不知曹操的可怕？
他又怎會不知，自己留在徐州，不過是螳臂當車？
陳宮的身體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內心巨大的掙紮與痛苦。
他眼中那死寂的古井，終於泛起了波瀾。
那是屈辱、不甘、憤怒與悲哀交織的狂濤。
“夠了！”
他嘶吼出聲，嗓音沙啞而破裂。
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葉太守，收起你那套說辭吧！”
他挺直了幾乎要被壓垮的脊背。
雙目赤紅，死死瞪著葉晨。
“我陳宮，非三歲小兒！”
“溫侯的缺點，我比你清楚一萬倍！”
“但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當初，我陳宮自以為看透了曹操的奸詐，背棄於他。”
“天下人罵我反複小人！”
“後來，是溫侯！”
“是這個被你們所有人瞧不起的匹夫，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了我，信我、用我，拜我為軍師！”
“我陳宮今日若再因他兵臨城下、大勢已去而背棄他，那我陳宮，成何等人？！”
“我與那些趨炎附勢、賣主求榮之輩，又有何異？！”
“天下士人將如何看我？”
“我陳宮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學了一身經天緯地之才，最後卻落得個‘三姓家奴’的罵名嗎？！”
他的情緒徹底爆發。
胸口劇烈起伏，字字泣血。
“主公他……他雖然毛病多，雖然愚蠢，雖然不聽我的……”
“但他給了我陳宮最後的尊嚴！”
“我既為他謀劃過，就當為他赴死！”
“這是我陳宮的選擇，是我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讀書人的風骨！”
“太守不必再言！”
“此心……至死不改！”
說完，他仿佛耗儘全身力氣。
踉蹌後退一步，臉上是決絕的悲壯。
大廳內，一片寂靜。
葉晨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卻又用最後一絲力氣維持尊嚴的男人。
心中那份惋惜，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愚忠……卻也忠得可敬。”
他心中暗道。
他知道，再勸無益。
陳宮已將自己的性命與名節，牢牢捆綁在呂布那艘即將沉沒的破船上。
想把他拉下來，除非打斷他的脊梁。
但葉晨並不想這麼做。
既然無法為己所用，那就讓他的忠誠，發揮最後一點價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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