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按住陳達的肩膀。
“胡鬨。”
葉晨沉聲道：“戰場之上，勇猛是好事，但身體是根本。現在，立刻回營，去找安道全診治。這是命令！”
葉晨的語氣不重，話裡的分量卻讓陳達不敢有絲毫違逆。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他眼眶發燙，重重點頭，抱拳道：“末將……遵命！謝主公關心！”
說罷，在兩名親兵的護衛下，陳達轉身離去。
處理完陳達的事，葉晨的目光終於投向了人群中兩個局促不安的身影。
宋江和李逵。
李逵依舊是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此刻卻罕見地低著頭，兩隻大手無措地搓著板斧斧柄。
宋江更是滿臉羞愧，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葉晨對視。
他知道，自己思慮不周沒考慮到嚴輿的影響力，險些葬送數千兄弟的性命，這個過錯，任何戰功都無法抹去。
葉晨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山穀中的氣氛，因這份沉默而變得凝重。
周圍的將領們也都收起了笑容，他們都清楚主公治軍的鐵律——賞罰分明。
宋江隻覺得葉晨的目光像兩座無形的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一步，一揖到底。
“主公！”
宋江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今日之事，皆因宋江思慮不周，致使大軍折損！宋江有罪，願領一切責罰，絕無怨言！”
他身後的李逵也“撲通”一聲跪倒，甕聲吼道：“是俺鐵牛的錯！要殺要剮，主公衝俺來！別怪俺公明哥哥！”
葉晨看著他們，神情依舊溫和。
“公明，鐵牛，起來。”
待兩人遲疑地站起身，葉晨才繼續說道：“功是功，過是過。此次能將嚴白虎主力誘入絕龍穀，你的計策是首功，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
宋江聞言一怔，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隻聽葉晨話鋒一轉，語氣隨之嚴肅：“但是，你低估了嚴輿的影響力，導致我軍將士無謂傷亡，這也是事實。身為一軍之將，你的每一個決策，都關乎著成千上萬兄弟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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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才智，足以定計，但你的心性，尚需磨礪。”
宋江的頭垂得更低，羞愧得無地自容。
“主公教訓的是，宋江……知錯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葉晨溫和一笑，給出了處置方案：“這樣吧，功過相抵。你此戰之功，我不賞；你此戰之過，我也不重罰。隻是這領軍之職，你暫時不適合了。”
“我欲讓你去擔任一縣之長，你可願意？”
“啊？”
宋江猛地抬頭，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自己會被就此拋棄，甚至身陷囹圄，卻萬萬沒想到，主公竟還願意給他一個實職！
一縣之長！
雖然比不上之前承若的太守職位，但這縣令也是實實在在的官啊！
一股巨大的狂喜與感激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羞愧與不安。
宋江的眼眶“刷”地一下紅了，他再次跪倒，這一次，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宋江……叩謝主公天恩！”
他的聲音已經哽咽：“主公不棄之恩，宋江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待宋江在任上做出政績，必再回主公帳下，牽馬墜蹬，以贖今日之過！”
葉晨點點頭，他知道，這次的敲打與安撫，足以讓宋江這條蛟龍，在未來的道路上走得更穩。
隨即，他轉過身，邁步走向那片黑壓壓跪倒在地的三萬山越降卒。
隨著他的走近，原本嘈雜的哭嚎聲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三萬雙眼睛，充滿了恐懼、麻木與絕望，齊齊彙聚在葉晨身上。
在他們眼中，葉晨就是決定他們生死的閻羅。
無數人嚇得瑟瑟發抖，將頭深深埋進臂彎，不敢再看。
葉晨站定在他們前方的高地上，魯智深與武鬆分立其後，如兩尊怒目金剛，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
他朗聲開口。
那聲音仿佛洪鐘大呂，在整個絕龍穀中激蕩回響，清晰地貫入每一個降卒的耳膜。
“所有山越的兄弟們，抬起頭來，看著我！”
人群一陣騷動，但在這股不容抗拒的威嚴下，無數顆腦袋還是遲疑地、緩緩地抬了起來。
葉晨的目光掃過他們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或飽經風霜的臉。
“我知道，你們在害怕。”
“怕我會殺了你們，對嗎？”
沒有人回答，但那三萬雙眼睛裡的恐懼，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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