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禮的風波被朱元璋三言兩語壓了下去。
李相被朱標親自送出了坤寧宮。
臨走時太子殿下握著他的手，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說的話卻讓李監正後脊樑滲出了冷汗。
此後三日，欽天監上下閉緊了嘴巴。
連值夜觀星的小吏都換了一撥人。
小玥兒渾然不知自己鬧出了多大的動靜。
該吃吃，該睡睡，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
到了第五日，奶娘劉氏端著空碗從內寢出來，臉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硬著頭皮往馬皇後那邊去了。
“娘娘，奴婢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馬皇後正靠在軟榻上翻一本賬冊，聞言擡起眼皮。
“什麼事？”
劉氏跪了下來，搓著手。
“公主殿下的奶量，這幾日越來越大了。”
“大多少？”
“回娘娘的話，尋常新生的皇子公主，一頓也就吃個小半碗。”
劉氏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了幾分。
“公主殿下一頓能吃一碗半，還不帶歇氣兒的。”
“吃完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精神得很，一點困意都沒有。”
馬皇後的手指在賬冊上停住了。
“一碗半？”
“奴婢起先也不信，特意量了三回，回回如此。”
劉氏伏低了身子，額頭幾乎貼著地麵。
“奴婢伺候過好幾位皇子公主的月子，從沒見過這麼能吃的，所以才鬥膽來稟報娘娘。”
馬皇後合上賬冊，沉吟了片刻。
“去請劉太醫來。”
劉仲景來得很快，進門先行了禮，然後蹲在搖籃邊上給小玥兒把脈。
小玥兒對太醫的手指很感興趣，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就要去抓。
劉仲景靈巧地躲開了。
他把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起身時臉上的表情倒是鬆快的。
“娘娘放心，公主殿下脈象平和，氣血充盈，比尋常嬰兒壯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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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問。
“食量大，可有妨礙？”
“回娘娘，有些孩子天生底子好，能吃能睡是好事。”
劉仲景斟酌著措辭，又添了一句。
“隻是公主殿下這般能吃卻不怎麼嗜睡，確實少見了些。不過脈象既然無礙，娘娘不必憂慮。”
馬皇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劉仲景退下之後，她坐在搖籃邊上看了女兒好一會兒。
小玥兒正揮舞著兩隻小拳頭，嘴裡吐著泡泡。
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殿內四處溜達，活潑得完全不像一個才五天大的孩子。
宮女春杏端著熱水進來換手爐，路過搖籃時忍不住彎下腰逗了逗她。
“公主殿下，來，抓抓姐姐的手指頭。”
春杏伸出右手食指，在小玥兒麵前晃了晃。
小玥兒的眼珠子跟著手指轉了兩圈，忽地一把攥住。
春杏笑著。
“哎呀，公主殿下抓得可真緊......嘶！”
她的笑容凝在臉上。
右手食指被那隻巴掌大的小手箍得生疼，骨節都被攥得發酸。
春杏用力抽了一下，沒抽動。
又使了把勁，才把手指從那隻肉嘟嘟的小手裡解救出來。
她垂下手來，食指上一圈清晰的紅印子。
馬皇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春杏，怎麼了？”
春杏飛快地把手背到身後，堆起笑臉轉過身。
“回娘娘，沒什麼。公主殿下勁兒不小呢，奴婢手指被她攥了一下。”
馬皇後看了她一眼，沒有深究。
春杏退到一旁，偷偷揉著發紅的手指頭，心裡直犯嘀咕。
這孩子才五天大，怎麼手勁兒這麼嚇人？
她琢磨了一陣，覺得大概是自己大驚小怪，便把這事丟到了腦後。
日頭偏西的時候，坤寧宮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又急又快，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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