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真心中卻是一緊,表麵上不動聲色,淡淡問道:“大驚小怪什麼?”
偕鸞隻嬌憨地皺了皺俏鼻,又湊近賈真的胸前仔細嗅了嗅,歪著頭想了片刻,疑惑道:“老爺身上……哪裡染來的這股子脂粉香?這味道聞著倒有些熟悉……”
她一邊說,一邊又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不像是外頭那些俗粉,倒像是極上等的百合香,裡頭還夾著一股子甜香味兒……真真好聞得很。像是……像是在哪裡聞到過……”
賈真心裡猛地打了個突,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背脊上瞬間滲出一層白毛汗。
這女人的鼻子,難道是屬狗的?!
自己來時分明仔細聞過,除了這件衣袍自帶的熏香,並沒有什麼異味。怎麼她一湊過來就聞到了?難道這香味是沾在頭髮上、脖子上的?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眼角的餘光瞥向自己的袖口和衣襟。
若是剛才自己沒有多個心眼,一出會芳園就直接回了正院上房去見尤氏……
隻怕尤氏一聞這味道,立刻就能聯想到兒媳婦秦可卿!
公公大清早從外麵回來,身上卻帶著兒媳婦房裡的專屬脂粉香,而且還是在那種地方、那種時辰……
這等破綻,若是被尤氏察覺,必定會橫生枝節,甚至順藤摸瓜查出什麼來。
賈真暗自咬牙,眼中不自覺地閃過一絲凜冽。
“啪!”
忽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卻是佩鳳眼尖,看出賈真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情緒,知道這位爺動了怒,連忙眼疾手快,一巴掌輕輕打在了偕鸞的手背上。
那力道不重,聲音卻脆得很,像是在安靜的屋子裡炸開了一個小炮仗。
“哎喲!”偕鸞吃痛,縮回手,委屈巴巴地看著佩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佩鳳也不理她,身子便如春水般倚靠在賈真膝頭,一隻手輕輕替他撫著胸口,柔聲打岔道:
“老爺莫怪,這小蹄子剛醒,腦子裡還糊塗著呢,凈說些沒規矩的胡話。依奴家看呀……”
佩鳳眼波流轉,嬌嗔著橫了賈真一眼,接著,語氣中帶著三分醋意、七分討好道:
“依奴家看呀…老爺昨夜,定是又去了往日裡那些風月場上吃酒聽曲兒了。”
“外頭那些相公、粉頭們,哪個不是把香粉不要錢似的往身上撲?”
“老爺這般風流人物,在那等脂粉堆裡打滾,哪能不沾染些味道回來?她個沒見識的丫頭,哪裡懂得外頭那些熏香?”
佩鳳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既給賈真身上這股來歷不明的脂粉味找了個借口,又不動聲色地帶過了剛才那番言辭。
好一個機靈鬼。
賈真聽在耳中,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這才緩緩鬆了下來。他暗暗長出一口氣,看向佩鳳的眼神裡,不禁多了一絲讚賞。
這女人,倒是個聰明的。反應快,嘴皮子利索,還會察言觀色。
既是有人遞了梯子,賈真自然順坡下驢,臉上的嚴肅瞬間消融,換上了一副風流老爺的做派。
他伸出大手,在佩鳳那豐滿挺翹的雪臀上重重地拍了一記,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嘴上笑罵道:
“就你這小浪蹄子嘴碎!老爺我在外頭應酬,難免沾些風塵俗氣。怎麼,你還吃起外頭那些粉頭的醋來了?”
那一巴掌拍得又響又脆,佩鳳不但不惱,反而“哎喲”一聲嬌呼,扭著身子往他懷裡拱。
“奴家哪裡敢吃老爺的醋,隻是心疼老爺在外頭勞累了一夜。”
說著,她一雙小手慢慢攀上賈真腰間,熟練地解開那鑲玉的搭扣:“老爺在外頭沾了一身的脂粉味與寒氣,若是就這麼去了太太那裡,太太雖嘴上不說,心裡定然也是要不痛快的。”
“依奴家看……不如,老爺今兒個早晨就在奴家這偏院裡歇了。”
“讓奴家和偕鸞妹妹一起伺候您,舒舒服服地沐浴洗漱一番,換身乾淨清爽的衣裳。”
“等您泡解乏了,再用些熱粥。等天光大亮,再去太太那裡,豈不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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