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怒意，甚至沒有表情，隻是淡淡道：
“賴二，你在府裡當了十幾年大管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按說，這些事足夠送你進官府了。”
賴二渾身一顫，磕頭的動作更快了：“老爺開恩！老爺開恩！”
賈真等了一會兒，才繼續道：
“不過——老太太昨兒個說了，府裡的規矩不能壞，可念在你是老人的份上，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賴二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賈真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大管家的差事，給你留著。先回去閉門思過三個月。”
賴二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賈真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總虧空的銀子，一個月內補齊。補不上——”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淩厲：
“別怪爺不念舊情。”
賴二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他賴二在寧國府當了十幾年大管家，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哪個見了不叫聲“賴總管”？如今被當眾趕回去思過，這臉麵算是丟盡了。
可他不敢說半個“不”字。
因為他知道，這位爺手裡還攥著那些供狀。隻要往官府一送，他賴二輕則流放，重則掉腦袋。
“是……是……”賴二連連磕頭，聲音嘶啞，“小的遵命……小的一定補上……一定補上……”
賈真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院子裡眾人，聲音不高不低：
“你們也都聽清楚了。從今日起，府裡的規矩重新立起來。誰要是再敢伸手——張貴、李祥就是下場。”
眾人齊齊打了個寒噤，連忙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賈真掃了一圈，這才道：“俞祿。”
人群中，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應聲而出，快步走到廊下，躬身垂手：“小的在。”
俞祿三十五六歲，生得精瘦，一張臉曬得黝黑，看著像個莊稼漢。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股子精明。
他在府裡管了七八年庫房，賬目從未出過差錯。昨日查賬，賈真便注意到他了。
“從今日起，你暫代大總管一職。”賈真看著他，“府裡上下的事，都由你管著。辦得好，有賞。辦得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語氣裡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
俞祿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小的……小的謝老爺提拔！小的一定竭盡全力，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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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這才站起身來，退到一旁。
院子裡，眾人麵麵相覷。
俞祿？那個管庫房的？
誰能想到，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見了誰都點頭哈腰的小管事，竟被老爺一眼看中，直接提拔成了大總管？
有幾個管事的心裡不服，可看看跪在地上臉色鐵青的賴二，再看看廊下負手而立的賈真，那點子不服便隻能咽回肚子裡。
賈真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都是昨日查賬時賬目清楚、沒有貓膩的。有管庫房的，有管採買的，有管廚房的，還有幾個小管事。
“你們幾個，幹得不錯。”賈真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每人賞十兩銀子，各司其職，繼續好好乾。”
那幾個人又驚又喜，連忙跪下謝恩。
其餘的人看在眼裡，心裡都明白——老爺這是賞罰分明，有功的賞，有過的不饒。
往後在這府裡當差，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賈真擺了擺手：“都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齊齊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出了院門，便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老爺今日這陣仗，可真夠嚇人的……”
“誰說不是呢？賴總管在府裡當了十幾年大管家，說擼就給擼了。”
“你還沒看出來？老爺這是要動真格的了。往後咱們可得小心些，別再想著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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