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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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到了頭頂。
容若一直在躺椅上躺著，手邊是他時常看的遊記，翻開的那一頁，從天黑到現在沒動過。
阿福勸了兩回讓他進屋歇著，等人到了就叫他，都被他擺手打發了。第三回阿福端了碗薑湯過來，容若接過去喝了兩口，把碗擱在小幾上，繼續盯著院門的方向。
遊記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件事——灰鷹堡的守軍換防時間是不是準的，莫尋標注的那條暗道有沒有被堵，蘇慕煙的接應人靠不靠譜。
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996蔫蔫地飄在旁邊，不敢吱聲。它家宿主今晚連吐槽它的興致都沒有，這比什麼都說明問題。
子時剛過，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容若猛地站起來。
遊記從膝頭滑落，掉在地上，他看都沒看一眼。
不一會兒，李明匆匆跑進來，跑得鞋都歪了，滿臉興奮，“回來了，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容若的手攥緊了披風的係帶。
“快，去接應。”
他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到了。莊子瞬間忙碌起來，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出，火把一盞接一盞地亮。
容若邁開步子往大門方向走了幾步，又硬生生停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這破身體，跑不了幾步就得喘，萬一半路上軟了倒了，不是接應，是添堵。
他退回到廊下，站著等。
等的時間不長。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先是零星的、散亂的，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近。火把的光映出一隊人馬的輪廓，不少馬背上馱著兩個人。
容若的目光在人群裡飛快地掃。
第一眼找的不是他爹，不是他哥。
是葉潮鳴。
黑雲馬衝在最前麵，馬上的人身形挺直，一手控韁。玄色勁裝上深深淺淺全是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容若鬆了口氣。
活著就行。
黑雲馬在莊門前停下。葉潮鳴翻身下馬，動作還算利落，但容若注意到他落地的那一瞬，右腳微微頓了一下。
後麵的親兵陸續湧進來，有人抬著擔架，有人互相攙扶。兩副擔架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正廳前麵的空地上。
容若走過去。
擔架上躺著兩個人。
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式，裸露的皮膚上全是新傷舊疤，交疊在一起，觸目驚心。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出來，眼窩深陷。
容若站在擔架邊上，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原主的記憶殘缺得厲害，關於父親和兄長的片段少得可憐。但此刻他不需要記憶來辨認——擔架上那個年長些的男人，眉骨的形狀和他一模一樣。
“續命丹喂了？”容若問。
葉潮鳴走到他身旁，“都喂了。在灰鷹堡裡就喂的，不然撐不到這裡。”
“史太醫！”容若揚聲喊。
史太醫已經提著藥箱衝過來了，周大夫和孫大夫一左一右跟著。三個大夫圍上去，手忙腳亂地檢查脈象、查看傷口。
史太醫搭了兩下脈，臉色就變了，扭頭衝身後喊：“熱水！銀針！解毒的藥湯先煎上！”
周大夫已經在檢查鎮南王的腿，摸了兩下骨頭，沉聲道：“左腿脛骨有舊傷，接得不好，得重新正過來。”
孫大夫扒開容若兄長的眼皮看了看，又聞了聞他的嘴唇，“中過毒，應該是慢性的，用來控製人的。需要慢慢調。”
容若站在旁邊，沒插手。
專業的事，他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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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大夫提前請好了，藥材備齊了，客房收拾乾淨了，熱水燒著，粥溫著。
受傷的親兵也被安排下去了。李明帶人把輕傷的送去偏院，重傷的抬進另一間屋子，府裡提前請來的其他大夫全都分派出去了，連廚房都在熱火朝天地趕著做吃的。
整個莊子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亂中有序。
容若在這片忙碌裡站了好一陣，找到一個空隙，轉身去找葉潮鳴。
葉潮鳴正靠在院牆邊上，跟親兵副將低聲交代著什麼。
火把的光從側麵照過來，他臉上有幾道乾涸的血痕，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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