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分別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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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永寧宮裡的歲月靜好不同，靖遠侯府內的晚楓院，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陸驚寒再次回到侯府的時候，夜已經深透了。
他傍晚出去喝了個悶酒，再次回來，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車，一個人沿著長長的街巷走回了侯府。
墨雲牽著馬跟在後頭，不敢出聲，也不敢靠太近。
他從來沒見過世子爺這副模樣——
不說不動，不怒不喜，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影子在月光下拖著。
侯府的大門已經關了。
“砰砰砰！砰砰砰，來人！”
墨雲上前拍了半天門，門房老劉頭才揉著眼睛來開門，一邊開門一邊嘟囔，“大晚上的，誰啊！”
等看清門口站著的是誰，劉老頭嚇得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連忙跪下行禮，“世子、世子爺，世子爺萬福！”
陸驚寒沒有看他，隻邁過門檻，穿過前院和抄手遊廊，一路往西廂房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跟平日裡沒什麼兩樣，可墨雲跟在後麵，總覺得哪裡不對。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
陸驚寒推開門，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青禾和錦書兩個婢子不知道去了哪裡，桌上還擺著半盞沒喝完的茶，茶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褐綠的一團。
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露出一角帕子，是藕荷色的，角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那床她睡了大半年。
陸驚寒靜坐了好一陣，修長的手掌不自覺伸向那枕頭。
枕頭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發間的桂花油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很淡，淡到幾乎聞不見，可他還是聞到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陸驚寒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那最後一點氣息都吸進肺裡，存起來。
墨雲站在門外，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敢進去。
他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退到廊下守著，望著天邊那輪明月，心底也不禁歎氣。
早知這個小丫頭對世子爺的影響會這麼大，當初或許他該換個乖順點的丫鬟來當藥引，世子爺或許就不會為情所困了。
“唉……”
可是這情愛一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屋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紙間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陸驚寒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從深夜坐到子時，從子時坐到了醜時。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聲一聲，沉悶得像誰在敲他的心口。
他睜著眼，望著那扇她曾經無數次推開的窗戶，眼前浮現的全是蘇晚桃的臉——
她低著頭做針線的模樣。
她靠在窗前發呆的模樣。
她被他圈在懷裡紅著臉掙紮又掙不脫的模樣。
她聽說要抬她做妾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淡。
“世子爺，我不願留在侯府。”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像是想了很久、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能說出口的話。
她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沒有淚，沒有怨，隻有一種平靜的、柔和的堅定。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那樣的眼神。
他想，她大概是真的已經厭煩疲憊，再不想留在他身邊了。
不是賭氣，不是撒嬌，不是欲擒故縱，是真的、徹底的、沒有再回頭的那種不想。
……
……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陸驚寒終於動了。
他回到了他的房間，在銅盆前，舀了一瓢冷水倒進去，彎腰洗臉。
水很涼，激得他頭皮發麻，可他麵不改色，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
他擦乾臉，打開櫃子，取出一件乾淨的官服，寶藍色的袍子，領口繡著銀線的雲紋，腰間的玉帶是禦賜的，白玉溫潤，雕著螭紋。
他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鏡中的人麵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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