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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雄的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陳育山,眼底浮現出淡淡的詫異。
十年了,他沒見過師傅這樣。這個老頭,脾氣犟,嘴又臭,在藥地裡蹲一天都不嫌累,可從來不肯在誰麵前低頭。
陳育山跪得直直的,腰板挺著,跟剛才那個追著爆炸頭踹的糟老頭子不像同一個人。
“我承認,一開始我就看出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當時我還想你要是男娃娃,我當場就要收你當徒弟。可你不是,我嘴上沒說,心裡頭多少有點……”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覺得女娃娃不如男娃娃!我錯了,真的錯了。你有本事,跟你是不是女娃娃沒關係,是我不對!”
沄沄看著他,沒說話。月光照在她的小臉上,顯得更加白皙。
她把藥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往前走了兩步,在陳育山麵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小嘴巴撇了撇:
“跟你學中醫,是用小唧唧學嗎?沒有小唧唧就不能學嗎?男孩女孩有這麼重要?”
哼!最討厭重男輕女了!
陳育山有些失神。
“月亮寨的祖奶奶都是女的,每一代都肩負著守護子孫的任務,守幾年、十年、百年乃至幾百年,對抗外敵,清除內患……比你們哪個男的都厲害!”
小家夥下巴抬著,聲音奶凶奶凶的,“你們男的能做到嗎?”
其他人都紛紛搖搖頭,陳育山徹底沒了話說。
沄沄說完,轉過身,挎著籃子噠噠噠往院子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
“你們快點,帶我去製藥房,我還要抓蟲蟲呢。”
白慕雄朝爆炸頭使了個眼色,爆炸頭趕緊上去扶陳育山。
老爺子跪在青石板上,腿有點麻,被爆炸頭拽了一下沒起來,又拽了一下才站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慕雄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一米九的大個子和一米七的老頭,一個低頭一個仰頭。
“師傅,算了吧!”白慕雄說。
陳育山沒看他,目光追著院子門口那個小小的背影。沄沄已經走出去了,小身影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歎了口氣,喃喃了一句:“我這輩子沒求過誰!”
白慕雄看著他,沒接話。
陳育山甩開爆炸頭的手,背著手一步一步往屋內走,背影好不落寞。
直到看見對方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屋裡,白慕雄站了一會兒,轉身往院外走。幾個手下在院子門口候著,看到白慕雄出來,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走出院門左右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沄沄呢?”
門口守著的人愣了一下,四下張望,撓了撓頭:
“剛才還在這裡呢,就站在那片竹子下,低頭在草叢裡翻什麼東西。我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白慕雄的目光沉了一下,並沒有慌:“不會跑的!那個男孩子還在我們手上。”話音剛落,旁邊的灌木叢嘩啦一響。
沄沄從裡麵鑽了出來,頭發上沾著幾片樹葉,小臉蛋上還有泥巴印子。她的白棉睡衣袖子濕了半截,褲腿也濕了,光著腳踩在泥地上,鞋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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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她身上,都在看她頭頂。
她的頭頂上,兩條紅頭大蜈蚣正慢悠悠地爬著。每條都有二十公分長,背上是黑褐色的硬殼,一節一節的,泛著油亮的光。
紅色的頭高高昂起,兩根觸須不停地擺動,密密麻麻的步足抓著她的頭發絲。
爆炸頭的臉白了。“這……這哪兒抓的?”
他在山莊住了這麼些年,頭一次見這麼大的蜈蚣啊!
被咬一口應該巨疼吧!
沄沄抬手往頭頂摸了一把,把其中一條蜈蚣捏了下來,放在手心裡。那蜈蚣在她掌心裡扭了兩下,身子盤成一圈,紅頭昂著,觸須掃來掃去。
笑眯眯的:“就在灌木叢底下呀,有一窩呢!我挑了兩條最大的,紅頭的,毒性最強,當藥引子正好。”
小家夥把蜈蚣放回頭頂,拍了拍手,小臉仰著,“好了,製藥房在哪裡?”
白慕雄穩下心神,把那兩條蜈蚣從腦子裡趕出去,轉身往東邊走去:“跟我來。”
——後鐘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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