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比後世我拿來提神的速溶咖啡強多了。
然後他又換了語言,用漢諾瓦標準音的德語說:
「非常感謝,夫人。一杯咖啡剛好能緩解暈船帶來的些許不適。」
施耐德夫婦互相看了一眼。
如果說剛才的牛津英語讓他們「刮目相看」,現在這口漢挪威標準音的德語,就讓他們肅然起敬了。
這不是普魯士軍人的那種硬邦邦的口音,也不是柏林市民的大雜燴腔調,而是漢諾瓦標準音——在德國,這種口音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上等精英才能說溜的。
牛津英語加漢諾瓦標準音德語。
這個搭配說的很明白:這個年輕人,一定受過頂級的、係統的、貴得要命的精英教育!
別說在東方,就是在德國本土,能同時會這兩門「上等人說話工具」的,也至少是大官僚、大資本家、工程師,往上數可能就是高級貴族了。
施耐德夫人臉上的笑容都真了一些。她用德語問:「常先生,您的德語是在漢諾瓦學的麼?」
「我的德語老師是那兒的人。」常德勝笑了笑,「他告訴我,漢諾瓦的德語像數學一樣精準——我想,介大概也是克虜伯工廠的標準吧。」
馮·施耐德笑了,這話可說到他心裡去了。
………
角落裡。
東條英教放下咖啡杯。
他耳朵尖,都聽見了。
從常德勝開口說英語那一刻,他就聽見了。他英語不錯——陸大一期首席,必須會英語,要讀英國陸軍操典、看泰晤士報。但他的英語是「日式英語」,每個輔音都發得用力,像在喊口令。
而那個清國學生說的英語……流利,自然,說得比那些以說英語為榮的海軍的傢夥們更好。
然後他就聽見了德語。
比十天前他們在上海碼頭上說話時,又好了不少。
這進步,也太快了吧?
東條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他低聲用日語說:「諸君,聽見了麼?」
坐在對麵的井口省吾、山口圭藏、藤井茂太,三個陸大一期的,同時點頭。眉頭都皺緊了。
他們早把清國當成假想敵。在他們想來,清國的淮軍是強——1884年甲申政變,袁世凱帶著淮軍在漢城打敗日軍,那是帝國陸軍的恥辱。但淮軍強在勇猛、在人多、在袁世凱的堅毅果決。
大體上,清國陸軍是落後的,守舊的,軍官多是舊式武夫或文人,不懂最新的軍事技術,所以不是如今日本陸軍的對手。
可現在,他們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一個北洋武備學堂的首席,會說流利的英語和非常不錯的德語。
那北洋武備學堂是什麼?是大清新式軍官的搖籃。
可情報上卻說,那就是個「速成學堂」,學製很短,教的就是些基礎操典、簡單測繪、粗淺的西洋兵法。
照理說,北洋武備不該教出這種人啊。
難道情報錯了?
「北洋武備的學生……」山口圭藏壓著聲音,「都這麼厲害麼?他們要學兩門外話?」
「這不就是個士官學堂麼?」藤井茂太喃喃說。
井口省吾盯著常德勝的背影,眼神沉沉的:「也許,清國的陸軍改新,比我們想的要快。也許,淮軍不止一個袁世凱。」
東條英教靜了幾秒。
他的眼睛死死釘在常德勝身上,看著那個清國年輕人從從容容地和德國人在說話,看著施耐德夫婦臉上讚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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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開口了,聲音壓得低低的:
「這個人,必須盯緊了。」
「北洋武備學堂的底,我們必須摸清。」
「他們的課、先生、學生去了哪兒、和德國人合作到哪一步……所有消息,要寫成報告,到了德國後,通過使館寄回國去。」
三個軍官挺直了背,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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