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去威海衛巡視時,看到那些新建的炮台——一座座克虜伯大炮昂著炮口,對著海麵,威風凜凜。但凡有鐵甲艦敢靠近,挨上一炮都得回去大修!
但炮台後頭呢?
一片空地,連道矮牆都沒有。
當時他也沒在意,但現在看這策論……
李鴻章頓覺僥倖啊!
「更要緊的是,」周馥在旁邊低聲說,「這方案,隻是調整一下布局。正麵少建幾座炮,後路挖壕溝、修矮牆,擺上一兩營的兵——不用多花錢,甚至還能省下點。」
李鴻章點點頭,心道:不多花錢,又不用冒風險,這才是真正的上策啊!
他又往下看,看到「下策」部分,看到「拖字訣」。
「用一條船,拖住日本五年。」
李鴻章看到這裡,都給乾沉默了。
這條下策,真是說到他心坎裡去了。花二三百萬買條船,保五年平安,還有比這更上策的上策嗎?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西洋座鐘的滴答聲。
過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李鴻章才放下那份策論,摘下老花鏡。
他靠在太師椅裡,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似乎還在品著什麼?
敲了七八下,他才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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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鴻章開了金口,聲音很平靜,「好一個『拖』字訣。」
他看向周馥:「此人,現在何處?」
「此人」,這會兒正籠著袖子,和曹錕一塊兒在天津衛大街上晃悠呢。
常德勝考完了試,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就想出來透透氣。曹錕說「我請客」,他就跟著來了。
兩人從學堂出來,沿著海河往東走。這一帶是天津衛最熱鬨的地方,商鋪林立,人聲鼎沸。
但常德勝越走,心裡越不是滋味。
街邊蹲著幾個抽旱菸的漢子,也是淮軍,身上的號衣補丁摞補丁,眼神空空的,盯著地上看。有個半大孩子趴在汙水溝邊,伸手撈裡頭漂著的爛菜葉子。一隊獨輪車「吱呀呀」駛過,推車的漢子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脖頸上那是青筋暴起,車上堆的貨山比他的人都高出不少。
轉過頭,又能看見綢緞莊門口掛著「不惜工本」的幌子,裡頭傳來算盤珠子嘩啦啦的脆響。綢緞莊旁,一個剃頭挑子前還坐著個穿拷綢長衫的胖子,眯著眼睛,昏昏欲睡,剃頭匠的刀子則在他的禿腦門上刮來刮去。
更紮眼的,則是那些洋老爺。
常德勝和曹錕哥倆,現在就站在天津英租界的對麵——海河對岸,就是紫竹林英租界。
就見一個英國海軍軍官領著兩個扛槍的英國水兵,穿著白色製服,在街頭昂首闊步,似乎在巡邏。
常德勝看著,心裡罵了句:這他娘是誰的地盤?
「振邦,」曹錕捅捅他,壓低聲音,「你看那邊。」
常德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海河北岸華街中,一處街角邊的照相館門口,站著個穿和服、蹬木屐的小矮個。三十來歲,臉有點黑,留著仁丹胡。他沒進去照相,就背著手,仰頭看屋簷下掛的招牌,看得特別仔細。
看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用鉛筆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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