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容清臒，留著三縷短須，眼神清明溫和，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攤上的菜，又看看他。
「小哥，這菜是你家種的？」男子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外地口音。
「是，先生。是自家菜畦種的，今早剛摘。」青禾連忙站起身，恭敬地回答。他看這人氣質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讀書人？或者坐館的先生？
男子點點頭，蹲下身，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又撿起一根豆角，放在鼻尖聞了聞。「嗯，水汽足，氣味正，是用了心的。」他放下菜，目光落在青禾因長期勞作和營養不良而顯瘦削、卻被曬得黑紅的小臉上，又看了看他肩膀上被扁擔磨出的、尚未消褪的紅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思索？
「這麼小的年紀，就獨自擔菜來賣？家裡大人呢？」男子問道，語氣隨意，像是閒聊。
青禾心裡警惕了一下，但看對方神色溫和，不似歹人，便斟酌著答道：「爹娘……另有活計。學生想為家裡分憂，就自己來了。」
「學生？」男子抓住了這個詞，眉梢微挑，「你進學了？」
「是，在村裡祠堂，跟著先生念書。」青禾老實回答。
「哦？念的什麼書？」
「剛開蒙，念《三字經》、《百家姓》，先生也開始講《論語》了。」青禾提到讀書，眼睛微微亮了些。
男子眼中興趣更濃，隨手從菜攤旁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了一個字：「這個字，認得麼？」
青禾看去，是一個「稷」字。他略一思索，答道：「回先生，這個字念『稷』，是一種重要的糧食，古時也指代農事或社稷。」
「社稷何解？」
「社為土神，稷為穀神。社稷代指國家。」青禾回答得流利，這是蘇老童前日剛講過的。
男子臉上露出笑容，點了點頭，用樹枝將字抹去，又寫了一個略複雜的字：「這個呢？」
青禾仔細辨認，是個「穡」字。他有些遲疑，這個字蘇老童似乎沒正式教過，但他隱約在蘇硯那本《齊民要術》的封皮內頁看到過類似的字形，旁邊還有小注。他試著回憶，不太確定地說：「這個字……似乎念『se』？好像……是收割莊稼的意思？《詩經》裡說『不稼不穡』？」
男子眼中訝色更濃，甚至帶上了幾分驚喜。他深深看了青禾一眼，將字抹去，不再考問，而是指著攤上剩下的菜道：「這些菜，我都要了。你算算，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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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一愣，隨即大喜，連忙將剩下的菜攏到一起，快速心算：「青菜還有三把，六文；豆角一把，三文；黃瓜三根，六文；野菜兩捆，兩文。一共……十七文錢。」
「嗯。」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色布囊，數出十七枚銅錢，遞給青禾。又額外拿出三枚，放在青禾手中，「菜很好。你年紀雖小，卻知稼穡艱難，又能勤學，甚好。這三文，給你買碗茶水解渴，也算我一番勉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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