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導師把護符交給她時說的話——「查清楚那個封印有沒有鬆動。」導師沒說後半句。但她現在自己補上了:如果鬆了,你要一個人麵對這麵石牆上的所有東西嗎?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信息整合』。」賽琳娜說,不是問句。
她揉了揉左肩,眼神飄向阿格尼絲。
張陽抬起頭。「對。你拓的符文告訴我封印的受損範圍和符文的完整程度。格爾曼的菌絲樣本告訴我擴散風險。巴爾克量的數據讓我下次能對比裂縫有沒有擴大。三組信息拚在一起,我就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賽琳娜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把拓好的符文紙一張一張整理好,在每一張背麵用炭筆寫下採集位置和編號,然後全部放進鉛筒密封。
「有一些是已經失傳的古神文,」她把鉛筒遞給張陽,「我隻認得結構,讀不出含義。但如果你的人能譯,我可以把裁判所的符文對照表借給他用。」
張陽接過鉛筒,看了她一眼。
一個巡查使主動提出把裁判所的符文對照表借給異端技術主管。這在正教會的規程裡大概也夠上火刑了。但她說完之後並沒有補充任何解釋,隻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屑,轉身去拓下一塊了。
「夠了。」張陽合上筆記本,「今天先到這。如果需要第二波採集在波峰過去之後再安排,正好我們還能看看波峰過去之後這裡會有什麼變化。」
隊伍開始往回撤。礦道裡的空氣依舊濕冷,但相比來時,某種壓在每個人心頭的重量似乎被具象化了——它有了尺寸,有了擴散範圍,有了一個可以寫在表格裡的編號。
張陽走在最後。他在石牆前多停了一步。
火把的光搖搖晃晃,暗金色的符文殘片在光影裡明明滅滅,像某種古老的、瀕死的呼吸。那些菌絲仍在緩慢地蠕動,孢子囊在菌絲的托舉下微微脹縮。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扇形外緣的菌絲比他剛進礦道時多了一點。不多,大約半指寬的一小片新生長區,菌絲還沒完全變白,帶著一種剛冒出來的、濕潤的半透明質感。
他無聲地看了那片新菌絲片刻。然後把炭筆掏出來,在筆記本的草圖邊上補了一行:第2觀測日·裂隙菌絲——扇緣外擴約半指。待對比。
做完這件事,他轉身跟上隊伍。
走到礦道口時,灰燼領的暗紅色天光正壓在西邊的地平線上。張陽抬手擋了一下眼睛——在地底待了太久,連這種昏暗的光都覺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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