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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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土路被早春的風刮起細塵。
那個拎著野兔的身影從坡上走來時，村口曬太陽的老人眯起了眼睛。
“又上山了？”
年輕人點點頭，腳步沒停：“二爺爺，我先回。”
老人望著那截瘦削的脊背消失在土牆後，喉頭動了動。
村裡能吃飽的人家不多，王家那小子算一個。
隻是可惜了他爹，沒等到如今的光景。
沿路的視線黏在野兔晃蕩的後腿上。
幾個孩子吮著手指頭，嘴角亮晶晶的。
王強沒看他們，棉褲膝蓋處的補丁在風裡一鼓一鼓。
他記得另一個世界的事。
那些會移動的陰影、刺耳的嘶吼，還有最後背心處炸開的灼熱。
好友的槍聲和草叢裡攥住的光團同時抵達——然後就是黑暗，漫長的、旋轉的黑暗。
再睜眼時，他成了嬰兒。
抗戰犧牲的祖父，土裡刨食的父母，以及腦海裡那篇揮之不去的 。
周天星辰煉神法，名字聽著恢弘，練起來卻慢得像凍住的溪流。
這方天地間流轉的氣息太稀薄，稀薄到十二年光陰隻堆出九層淺薄的根基。
練氣十三層方得圓滿，後麵還有更漫長的路。
有時他會盯著自己的手掌看，指節分明，卻不知何時才能觸到真正的星辰。
父親死在十二歲那年。
生產隊的石碾子滾下來時，王強正在三裡外的河灘練功。
趕到時隻剩一具溫熱的軀體，和母親驟然發作的腹痛。
那晚他燒熱水、遞剪刀，在煤油燈搖晃的光裡接住兩個濕漉漉的啼哭。
從此家裡有了大雙小雙，也有了必須填飽的四張嘴。
院子是土坯壘的，正屋三間住人，西邊搭了灶棚，東屋堆著農具和乾柴。
他剛跨過門檻，兩團粉影子就撲了過來。
“哥哥！今天能吃肉嗎？”
聲音是重疊的。
王強伸手揉了揉兩個毛茸茸的腦袋：“嗯，紅燒。”
歡呼聲炸開的瞬間，灶間門簾被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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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梅擦著手走出來，嘴角噙著笑：“昨兒誰說要養兔子當寵物的？”
大雙把臉埋進哥哥衣擺。
小雙仰起脖子：“兔肉比活兔子香！”
婦人指尖輕點女兒額頭，轉向兒子時眉頭蹙了起來：“最近村裡眼巴巴的人多，咱們三天兩頭開葷，會不會……”
“山裡打的，不偷不搶。”
王強把兔子遞過去，“他們要說，就讓他們也說去。”
中午的飯桌很安靜，隻有筷子碰碗沿的輕響和咀嚼聲。
兩個丫頭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油光糊了滿嘴。
張梅夾著肉，目光掃過三個孩子——丈夫剛走那陣，工分換的糧食不夠糊口，是八歲的王強第一次拎回半隻山雞。
從那以後，灶台沒斷過葷腥，日子竟比村裡多數人家都踏實。
她低頭扒了口飯，沒看見兒子望向窗外的眼神。
那裡隻有灰蒙蒙的天，和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來自遙遠星辰的涼意。
夜色漸深時，終於將黏在身邊的小丫頭哄到母親屋裡去，少年回到自己那間窄小的土坯房。
盤腿在炕沿坐定，他闔上眼，氣息漸漸沉入一片虛無之中。
自那場奇遇之後，睡眠便從生命裡被抹去了，每個夜晚都被另一種更深沉的休憩所取代。
東邊天空剛透出些青灰色的光亮，他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晨風帶著涼意從窗縫鑽進來。
這副身軀如今已非尋常，可終究還是血肉之軀，擋不住那些金屬造物的威力。
他明白，自己仍要在這人間的規矩裡行走。
妹妹今年滿九歲了。
村裡沒有學堂，要到十幾裡外的鎮子才能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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