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混著鼻涕和眼淚，跌跌撞撞衝出教室門。
小雙掏空了自己的衣兜，又伸手去翻姐姐的書包。
白色糖紙包裹的奶糖一顆接一顆落在課桌上，被無數隻小手迅速抓走。
最後幾顆分完時，桌麵上隻剩皺巴巴的糖紙。
軋鋼廠車間的廣播還在響，王強已經扯下沾滿機油的手套。
門衛遞來的紙條被他攥得發燙——學校來的通知，隻說有急事。
他跨上自行車時鏈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風灌進他敞開的工裝外套。
走廊光線昏暗，兩個並排站立的小小身影幾乎融進陰影裡。
王強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手掌先落在她們肩上，又托起她們的臉仔細查看。
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完整，他胸腔裡那團緊繃的東西才緩緩鬆開。”傷著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辦公室門開了。
走出來的 約莫二十出頭，齊耳短發別在耳後，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您就是她們家裡人？”
她問。
“王強。”
他簡短回答，視線越過她肩膀望向室內，“孩子惹麻煩了？”
“我姓冉。”
伸出手，指尖有些涼，“具體情況，我們進去談比較好。”
屋裡站著個男孩，半邊臉頰腫著，眼眶泛青。
冉秋葉敘述時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工作報告。
王強聽著，眉骨漸漸壓低。
等最後一個字落下，他開口：“所以是這男孩先動的手？”
“確實是他不對。”
冉秋葉點頭，“但您家兩個孩子鼓動其他同學參與 ，這也不合適。”
“挨了打不能還手？”
王強反問，“女孩子力氣小，想別的法子保護自己，有什麼錯？”
歎了口氣。”我理解您的心情。
可教育孩子要講方法，暴力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那您說該怎麼辦？”
王強抱起胳膊，“等著下次再被欺負？”
話音未落，門板被猛地撞開。
一個臃腫的身影裹著寒風卷進來，徑直撲向角落裡的男孩。”我的心肝哎！哪個黑心肝的下這麼重的手！”
哭嚎聲刺得人耳膜發疼。
那身影轉過臉，渾濁的眼睛掃過房間，突然盯住牆邊的兩個女孩。”是不是你們這兩個小蹄子！”
小雙猛地抬起頭。”你才是老蹄子！你們全家都是！”
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揚起來時，帶起一股劣質雪花膏的酸味。
但它沒能落下——另一隻手截住了它，隨即反手一揮。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胖老太太踉蹌著轉了大半圈，捂著臉癱坐在地，開始用腳後跟蹬踹水泥地麵。” 啦！欺負我們沒男人的孤兒寡母啊！大家都來看看啊！”
冉秋葉的臉色徹底冷了。”王強同誌！你怎麼能對老人家動手！”
“我打的是要傷人的東西。”
王強甩了甩手腕，“她孫子故意打翻我妹妹的午飯，她進門就罵人還想打孩子。
我攔一下，算正當防衛。”
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次進來的是個年輕女人，眼眶通紅，手裡攥著條洗得發白的手帕。
她先摟住腫著臉的男孩，眼淚便撲簌簌往下掉。”清子哥……”
她抽噎著，“我們娘倆日子已經夠難了，你怎麼還……”
冉秋葉連忙上前攙扶。”棒梗媽媽別急，孩子隻是皮外傷。”
地上的人打滾打得更起勁了。”賠錢！不賠十塊錢今天沒完！”
“五毛吧。”
冉秋葉看向王強，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就當給孩子買點消腫的藥膏。”
王強忽然笑了。”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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