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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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秋花扶著門框挪出來，灰白的眼珠朝著聲音的方向轉動。”洪昌回來了？”
她摸索著桌沿坐下，“文慧，怎麼不點燈？天都黑透了。”
其實窗外還有最後一點天光，青灰色的，斜斜地照進屋裡，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媽，洪昌說他不在食堂乾了。”
何文慧的聲音繃得像根細弦。
屋裡靜了一瞬。
煤爐上的水壺開始發出細微的嘶鳴。
“新地方在哪兒？”
於秋花問，枯瘦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打，“做什麼活計？錢怎麼算？”
劉洪昌把毛巾掛回原處。”得意樓，做掌勺的。
一個月給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想起母親看不見，又補了一句，“兩百整。”
水壺的嘶鳴突然拔高，變成尖銳的哨音。
何文慧猛地轉身去提壺，熱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像是沒感覺到。
“兩百？”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那……那得是多大乾部才有的工資？”
“管他多大乾部。”
劉洪昌坐下來，筷子尖戳了戳鹵腸，“反正白紙黑字簽了合同。
每年還能往上加。”
最小的那個終於忍不住，伸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
何文遠拍了她一下：“餓死鬼投胎啊？”
眼睛卻瞟向油紙包。
於秋花沉默了很久。
煤爐裡的火苗一跳一跳，在她空洞的眼窩裡投下晃動的陰影。”洪昌啊，”
她終於開口，聲音又輕又慢，“咱們這一家子，五張嘴都靠著你呢。”
“我知道。”
劉洪昌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母親碗裡，“所以挑了個最穩當的。”
“那……什麼時候上工？”
“明天一早就去。”
他頓了頓，“就是有一樣，酒樓生意都在晚上，往後每天怕是得天黑透了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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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要有什麼力氣活，得等我歇班的時候。”
何文慧盛粥的手穩了下來。”沒事，”
她說，把第一碗粥放到婆婆麵前，“家裡有我呢。”
晚飯吃得很快。
筷子碰碗的聲音，咀嚼的聲音，喝粥的吸溜聲，混在一起。
窗外的天光徹底暗下去了，何文慧起身拉亮了電燈。
昏黃的燈光灑下來，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層暖色的光暈。
收拾碗筷的時候，何文慧在水槽邊低聲問：“真這麼高工資？”
“合同在我兜裡揣著呢。”
劉洪昌擰乾抹布，“六子也跟我去，一個月八十。”
她手裡的碗滑了一下，在池底撞出清脆的響。”八十？”
水流嘩嘩地衝過碗沿，“他那孩子……能值這麼多？”
“人家老板說了算。”
他擦完桌子，把抹布晾在窗台上，“對了，老板姓蘇，是個年輕姑娘。
開著小汽車來的。”
何文慧轉過頭，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姑娘家？”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哪來這麼多錢？”
劉洪昌笑了笑，沒接話。
窗外傳來鄰居家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飄進來，又被夜風吹散。
臨睡前，何文慧在燈下補襪子。
針尖穿過棉布，發出細微的嗤嗤聲。”洪昌，”
她忽然說，“明天我送你到巷子口。”
“不用。”
他已經躺下了，聲音悶在枕頭裡，“六子會來叫我。”
針線停了一下。”那……晚上我給你留門。”
“嗯。”
燈熄了。
黑暗裡，他聽見身邊人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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