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呆愣當場,手指懸在半空中,忘了繼續塗藥。
她怔怔地看著寧崢,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還是自家那個不學無術、五毒俱全的紈絝少帥嗎?
這眼神,這氣度,這掌控全局、穩操勝券、一切儘在掌握之中的模樣……
喬念雖是個丫鬟,但從小跟著寧山河夫婦,見過不少大人物。
各省督軍軍閥、洋人使節,甚至退位的末代皇帝愛新覺羅,以及銀元上那位大總統……
可那些人身居上位者的氣質,竟沒有一個比得上此刻的寧崢。
不,不是比不上,是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
“少…少爺,您……”
喬念終於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顫。
寧崢眼中的滄桑瞬間收斂,像變戲法似的,又變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花花大少模樣。
他撅著腚,一隻手比比劃劃,囂張跋扈地道:“妹子,記住哥一句話!”
“馬瘦毛長蹄兒肥,兒子偷爹不算賊!”
“寧遠軍姓啥?”
“姓寧!我老寧家的軍火庫,偷點兒能咋地?算個雞毛事?”
“對,這個味對了,是我家少爺……”
前後轉變太大,讓喬念愣神的功夫,之前被踹飛的那個老大夫,顫顫巍巍地湊了上來。
老大夫滿臉褶皺,嘴唇上還沾著泥土,指了指自己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說:“少帥,您屁股上還有蛇毒,老朽這就給您吸出來……”
“吸你媽的臊子!滾蛋!”
“可蛇毒若不及時清理,恐會有危險……”
老大夫還想說什麼,一旁喬念臉色微微泛紅,低下頭,聲若蚊蚋地道:“少爺不喜男色,那…那就讓奴婢來吸蛇毒吧。”
“呃……妹子別這樣,我自己的身體自己了解。”
寧崢擺擺手,語氣隨意地道:“我給你開個方子,你按方子去抓藥就行了。”
“少帥別鬨了!你又不懂醫術,亂開方子可是會毒死人的!”
喬念連忙拉住老大夫的袖子,給他使了個眼色,同時壓低聲音道:“你不要命了呀?少爺最討厭別人忤逆他、質疑他,先順著少爺來,到時候找人檢查一下方子就行了……”
老大夫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跟著喬念一起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屋子裡隻剩下寧崢一個人。
他緩緩晃動了一下撅著的屁股,用力扭頭去看自己的傷處,脖筋扭得生疼,這才勉強看到左邊屁股上有兩個黑色的針眼狀牙印,周圍隱隱泛著青紫色。
是毒蛇咬傷,不假。
寧崢眯起眼睛,兩道精光從眼縫中迸射而出。
十八歲這一年,是他命運的轉折點。
倒賣自家軍火,炮轟講武堂,這事情雖然大,但也不算捅破了天。
憑借自家父親寧山河這位江南土皇上的能力,還是可以把事情壓下去的。
可壞就壞在,自己那一炮炸死的兩人,其中一個,好巧不巧,是講武堂的校長,同時還是大總統的小舅子。
寧家的衰敗,也是從這一炮開始的。
因為大總統震怒,特意派來章登倉,也就是寧山河口中的‘章老狗’擔任巡撫督軍,督查寧崢倒賣軍火一事。
這章登倉號稱‘民國第一渾人’,是齊魯地區的軍閥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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