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內,檀香裊裊。
蕭訣延鬆開林初念的手,指了指旁側軟榻:「坐著。」
林初念依言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垂著眼不敢亂看。
劉洲垂首立在堂中,見此情形,知道世子沒有避諱二姑娘的意思,反而故意要讓她聽見。
「直說。」蕭訣延在主位落座,聲線沉冷。
劉洲垂首上前,沉聲稟報:「回世子,魏長史的手下昨日交接私吞的兵器時,屬下已將人儘數拿下,證供畫押一應齊全。魏長史借偽造兵籍剋扣軍械,再交由下線轉賣京外,帳目雖做得隱蔽,卻已是鐵證如山。」
蕭訣延指尖輕叩桌麵,沉吟片刻,抬眼問道:
「那造假戶籍的周掌櫃,人可控製住了?」
劉洲立刻躬身:「回世子,人已經抓到,牢牢看押,未曾走漏半點風聲。」
林初念坐在軟榻上,原本隻是安靜聽著,可聽到「作假戶籍」四個字時,整個人猛地一僵。
作假戶籍……
作假戶籍!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炸了。
她為了逃跑,特意找人做了假戶籍。
而那個幫她做假戶籍的掌櫃……竟然就是蕭訣延現在查的這個人?!
林初念心裡瘋狂咆哮:
要不要這麼倒黴啊!我逃個命,隨便找個做假證的,都能撞在他蕭訣延的刀口上?這是什麼天選倒黴蛋劇本啊!
難怪一路那麼順暢,她還跑不掉,不是她運氣差,是蕭訣延從一開始,就順著假戶籍這條線,把她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隻等著她自投羅網!
蕭訣延慵懶地向後靠著椅背,姿態閒適,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深意。
林初念心頭一寒。
他今天故意不避著她,把這些權謀、手段、線索全攤開在她麵前,分明是故意敲山震虎。
——你看,你所有的路,都在我手裡。你逃不掉。
劉洲垂首問:「世子,證據已全,要不要直接遞到禦前,告發景王?」
蕭訣延嗤笑一聲,語氣輕淡卻滿是掌控:「告發?那多沒意思。」
他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扶手,眸色沉冷:
「這裡是京畿,本就是我該管的地方,真鬨大了,反倒顯得我處置不力,平白落人口實。」
「更何況——」他語氣微頓,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涼薄,
「景王和瑞王,我如今誰的隊也不站,何必主動把自己卷進漩渦裡。」
劉洲一怔,立刻明白了世子的深意。
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將主動權握在手中。
「那魏長史是否也要立刻拿下?他一旦察覺下線出事,必定會有所防備,到時恐怕會生變故。」
蕭訣延眸色微冷,淡淡開口:「不必動他。」
劉洲一怔:「世子的意思是?」
「證據先攥在手裡,人不必我們來抓。」蕭訣延語氣輕淡,卻透著十足的算計,「他自有該管他的人去處置。」
劉洲立刻會意:「屬下明白。」
「你隻需看好已扣下的人,守好證據,其餘的,我自有安排。」
「是。」劉洲躬身一揖,利落退下。
堂內隻剩兩人。
蕭訣延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自然地牽起她:「走。」
林初念茫然抬頭:「去哪裡?」
「汴京最好的珠寶閣,你挑喜歡的。」
林初念心裡更慌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蕭訣延這是又打什麼鬼主意?剛給她看完他怎麼算計景王,轉頭就帶她買首飾?他到底想乾什麼?
她不敢多問,隻能跟著他出門。
郡公府的馬車停在長街最氣派的「珍寶閣」前,車簾一挑,護衛分列兩側,氣度森嚴。老掌櫃一看見蕭訣延,連忙親自迎出來,腰彎得極低:「蕭世子駕臨,小店蓬蓽生輝!」
進了內堂,滿架珠翠,流光溢彩。
蕭訣延示意她在軟榻上坐下,對掌櫃道:「把新進的頭麵、鐲子、釵子,都拿上來,讓二姑娘挑。」
林初念看著滿桌首飾,心裡直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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