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現在的弱點是臉皮比那泰山的石頭還要厚罷?”
他臉上常有笑容,和煦溫柔,卻很少大笑暢笑。
此刻雖未大笑,唇角卻止不住笑意綿綿,連眼睛都變得明亮起來,如被雨水浸潤過的玉石,活色生香。
“那是優點,不是弱點。”晏無師屬於想到什麼就要去做的人,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他的手已經覆在沈嶠手背上了。“本座現在的弱點是你啊!”
沈嶠搖搖頭,臉上像是聽見什麼更好笑的事情,手想抽回來,卻被對方緊緊握住。
“晏宗主,有些把戲,玩一次也就生膩了,何必一玩再玩?一個人再傻,總不可能連著跌入同一條河流罷?”他的話裡帶著一絲也許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自嘲。
“你還記得我上回與你講的那個故事麼?”晏無師笑容不變,眼睛盯住他,手卻不肯鬆開。
在這之前,沈嶠從來沒有將兩人的關係往不該想的方向去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在經曆過那樣的“自作多情”之後,他對晏無師的無情涼薄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知道此人鐵石心腸,任是誠意拳拳,隻怕也是一廂情願,很難打動對方,實則內心深處,沈嶠早已不敢輕易去相信,曾經的記憶太過深刻,以致於他不敢再輕信此人,生怕重蹈覆轍。
然而此時此刻,被對方的灼灼目光望住,沈嶠心頭咯噔一聲,感覺自己就像被猛獸盯上的獵物,不得結果誓不罷休。
“掌櫃的,那邊明明還有兩個空位置,你怎麼就說客滿了!”大嗓門自不遠處傳來,分散了兩人的注意力。
沈嶠趁機抽回手,四下一看,卻見客棧不知何時已經坐滿了,唯獨剩下他們這一張桌案,因自己與晏無師分坐對麵,便還剩下左右兩邊可以坐人。
時下的人並不習慣與陌生人同桌,一般也不會有人硬要去跟不認識的人一起坐,但有的人並不介意,而且仗著自己身有武力,覺得對方也不好拒絕,便時常會引發江湖風波。
掌櫃顯然不願看見此處也變成另一處風波現場,忙賠笑著解釋,說隻要稍等一會就有客人用完飯離開,到時候便可以空出位置。
大嗓門卻不願將就,與他同來的幾人看著也都是不好惹的人物,他們不僅是瞧見滿屋子就沈嶠他們那裡還空出兩個位置,更是看見沈嶠身穿道袍,麵善好欺,而晏無師甚至連兵器都沒有,好像都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若現在換作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漢坐在此處,他們未必敢妄動。
“這幾人我曾見過,是桃花塢的人,桃花塢自打並入合歡宗門下之後,便趾高氣揚,目下無塵起來,打著合歡宗的旗號在外頭胡作非為,旁人顧忌合歡宗的名頭,不願輕易得罪罷了。”
“難怪這般囂張啊,跟狗仗人勢似的……”
“噓,小心禍從口出,他們武功也不賴的,上回連天山玉劍子都折在那個大嗓門手裡頭呢!”
“喝!”另一人倒抽一口涼氣,“天山玉劍子可稱得上二流高手了!”
“可不?要不然他們怎會如此囂張,那大嗓門是桃花塢塢主的弟弟,外號斷流刀……”
“哦――我聽說過,斷流刀爾德明,原來是他!”
旁邊一桌的人說話聲不大,卻悉數入了晏無師和沈嶠之耳。
那頭大嗓門已經撥開掌櫃,朝他們大步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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