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鄴城。
夜色深垂,整座鄴都早已沉寂安歇,唯城中一處占地數百畝的深宅大院內,依舊燈火通明。
宅院正廳之內,時人並稱鄴中四貴的司馬子如、孫騰、高嶽、高隆之四人,此刻正圍坐一堂。
四人麵前的案上,還堆著厚厚一摞文書,隻是文書墨跡早已乾透,卻無一人伸手翻閱。
廳堂之內氣氛凝滯壓抑,恰似風雨欲來,沉悶得令人心口發緊。 超便捷,.輕鬆看
而這般光景之所以會出現,也並非沒有由來。
蓋因自高歡定下旨意,令世子高澄趕赴鄴城總領庶務,署理朝政的消息傳開後,四人心中便是積滿鬱氣。
他們皆是高歡起家之時,便相隨左右的舊部勛臣。
多年盤踞鄴城,深耕勢力,更把持地方軍政財權日久,斂財弄權,安享尊榮。
心中早已將這座大魏鄴都,視作自家囊中之物。
驟聞高澄要來鄴都總攬大權,分明是欲憑空摘取他們多年經營的成果,斷其財路權勢,心中自是牴觸不滿。
及至段韶、斛律光二人奉高歡之命先行抵達鄴城。
明麵上坐鎮穩住局勢,實則為高澄鋪平前路,他們的心情就更差了。
可沒辦法,二人乃受高歡親自指派,身負王命而來。
他們就算再不爽,也不可能明著違背高歡的命令,便隻得聯合起來,打算用榮華富貴將二人腐蝕。
熟料,他們好不容易才耗費了極大的代價,勉強穩住了段韶和斛律光,復又發覺有人在暗中調查他們。
且對方不僅暗查他們的良田私產、糧餉調度,賣官鬻爵種種劣跡。
乃至平日居家行事、私下往來人情,亦皆被一一暗中摸排清查。
此樁樁件件隱秘之事被人窺探,可謂直叫四人心驚肉跳,寢食難安。
然則,更令他們憋屈難耐的是。
他們分明早已知曉暗中有人行事,亦曾傾力派人追查許久,卻始終抓不到半分蹤跡。
這般如芒在背,暗中受窺卻無力反擊的滋味,簡直讓他們比吞了死蒼蠅還要難受百倍。
時間緩緩流逝,沉寂氣氛持續許久。
半晌,終是有人按捺不住,率先開口發問:「諸君,吾等查訪許久,竟無一字消息耶」
開口之人,正是高歡早年的布衣之交,司馬子如。
他生得溫潤儒雅,麵和神斂,眉目清和,常年身居文臣高位,自帶一派文士氣度。
然則,滿廳眾人聽聞此言,卻盡皆搖頭。
一旁身形敦實,久掌實務的孫騰無奈接話道:「彼輩行蹤詭秘,術極精妙,每至機要,輒遁無形。」
「尤可異者,似於吾等動止,洞若觀火。倘非知在座皆心腹,某幾疑中藏間矣。」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霎時更沉。
高嶽默然沉吟片刻,忽眉宇緊鎖,徐徐開口:「以諸君度之,暗中行事者,其段韶、斛律光之流乎?彼二人日事宴飲,殆欲故炫耳目,以掩其跡耳?」
然高嶽此言甫出,尚不等其餘人思索答話。
司馬子如已然輕輕搖頭,語氣篤定道:「斷然不會。此二人雖心思精明,此二人雖心機精敏,然性喜張揚,素乏沉隱。」
「且其所攜部曲,盡在吾等羅織之中,動止纖悉無遺,安有餘地潛布牙爪?」
「若非此二者,當何人也?」
高隆之眉頭緊緊皺起,出聲疑惑:「莫非是紇奚舍樂所為乎?」
司馬子如再度搖頭否決:「亦無是理。舍樂近督建都督府第,旦夕不遑,焉暇旁騖?」
「況其人本依高澄奔走之末屬,位卑望微,安得有此深心與底氣哉?」
幾番推測盡數被推翻,四人霎時又是一陣沉默。
少頃,素來性情最為火爆急躁的高隆之,終於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怒喝道:「無論暗中潛伏者誰,要之不過高澄鷹犬耳。」
「以某觀之,吾等何苦費心暗索?不若明立旗鼓,正麵對壘!」
「吾等皆心腹舊臣,縱高王親臨,亦當念舊日之誼,存吾輩體麵。高澄一黃口孺子,初涉世事,縱親臨鄴都主事,其能奈吾等老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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