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木匣裡那頁紙，第一句就讓我別信爺爺
木匣在我懷裡輕輕發顫。
不是抖得厲害那種。
是很輕、很細，像裡頭夾著的那頁紙，正在隨著底下那口井的水氣一下一下起伏。
我抱著匣子，站在靈堂中央，腳底下全是被黑水泡透的磚地。前頭是那口剛塌出來的井眼，黑漆漆一團，底下隱約有水光在動，一張張貼在井壁上的臉隨著水光一閃一閃往上浮，仰著頭盯著我。
後頭是院門，村長還趴在泥裡咕嚕咕嚕喘，趙老七那幾個被翻出舊賬的老東西也都僵著不敢動。整座老宅像一下被掏空了心，隻剩這頁紙還在我懷裡震。
“開匣。”陰先生聲音很低，盯著我懷裡的東西，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口泥。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看嗎？”
陰先生嘴角抽了一下，沒接這句，隻盯著那口井眼：“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井眼開了，這頁東西要是再不拿出來，底下那團替命水遲早還得順著匣子找回去。”
我沒再說話。
說到底，這匣子已經從牆裡摳出來了，不開也不行。
我低頭看了眼外頭那層發黑的油布。油布早被埋得發硬，上頭兩道紅線卻還鮮得紮眼，像剛纏上去沒多久。線結打得很死，絞得一圈套一圈，跟普通綁法不一樣，更像是什麼活扣，專門防著別人亂拆。
我伸手去摳那道線結，剛碰上去，指尖頓時一涼。
緊接著，一陣很低很低的聲音忽然從腳底下那口井裡飄了上來。
“別開……”
“別看……”
“還回去……”
那聲音細得像水絲，男的女的混在一起，像底下那一張張泡在井壁上的臉全都張了嘴，在順著井風往上吹話。
我手一下僵住。
幾乎同時，井眼邊上那一圈黑水也輕輕顫了顫，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水麵往上貼。
“別聽。”陰先生猛地喝了一聲，“開了井眼以後，底下什麼都會說話。它們越不讓你看，越說明這頁紙要命。”
我牙一咬，狠狠幹把紅線往外一拽。
“嘣”的一聲輕響，第一道紅線斷了。
斷開的瞬間，井底忽然傳來一聲壓得極深的水響。
像有人在底下狠狠幹翻了個身。
我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卻沒停手，抓住第二道紅線，又是一下。
“嘣！”
兩道紅線全斷。
懷裡的木匣猛地一輕。
下一秒，那層發黑的油布自己鬆開了一角。
我心裡猛地一跳，低頭看去，隻見油布底下露出一角暗黃髮舊的紙邊。紙很薄，邊角發脆，像一碰就會碎。可怪異的是，這麼多年埋在牆裡，外頭又全是陰水，它居然半點沒潮，幹得發硬，像爺爺當年塞進去時，還在紙裡壓了什麼東西。
我深吸了口氣，擡手把油布整層揭開。
木匣裡，果然隻有一頁紙。
沒有別的東西。
沒有符，沒有錢，也沒有什麼法器。
就是一頁折了三折的舊紙，安安靜靜躺在匣底。
可這紙一露出來，腳下那口井眼裡的水光一下就亂了。
原本隻是一閃一閃地浮，這會兒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幹攪了一把，底下那些貼在井壁上的臉一張張全扭了起來，嘴巴齊齊開合，發出尖細又混亂的聲音。
“不能看——”
“撕了它——”
“扔下來！”
“快扔下來——！”
院門外那幾個剛緩了口氣的老東西也像一下被催瘋了，趙老七最先撐著半爛的身子想爬起來，臉上的皮肉都在往下掉，還死死沖著我這邊擡手。
“不準開……不準看……”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心裡反倒更定了。
越不讓我看，我越得看。
我擡手把那頁紙從匣子裡拿出來。
紙入手很輕。
可剛一碰上，我心裡就猛地一沉。
因為這紙背後，有字。
不是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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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反兩麵都寫滿了。
而且字跡我太熟了。
是爺爺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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