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燈紙一裂，井口那張臉沖我笑了一下
第二十八章 燈紙一裂，井口那張臉沖我笑了一下
“啪。”
燈紙裂開的聲響極輕，細若蚊蚋，落在我耳朵裡，卻像有人用指甲尖，狠狠刮過我後頸的皮肉，又麻又涼，直鑽骨髓。
我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像被凍住般僵在原地，隨即猛地轉頭——二叔抱著那盞白燈，臉色早已慘白如紙，指尖抖得幾乎要握不住燈柄。
那盞白燈本就被雨氣、井氣、廟氣三方裹挾，燈紙早已浸得發潮，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軟塌塌地貼在燈骨上。這會兒，右側燈麵不知何時，竟裂開了一道細口子，不長，也就指甲蓋那麼寬，卻像一道被撬開的門縫，刺得人眼慌。
口子一開，燈裡跳動的白火立刻往外飄了一絲。
不是尋常火苗被風吹得歪一下，也不是燈油不穩的晃動，那絲火苗輕飄飄的，帶著點詭異的黏膩，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裂縫，正小心翼翼地從燈裡往外探，黏在燈紙邊緣，若有似無地舔舐著那道裂口。
我心頭猛地一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比誰都清楚，這白燈絕非普通的燈。燈紙一裂，裂的不是單薄的麻紙，是隔開井口與外頭那層“陰陽路”的屏障，是我們唯一能依仗的護身符。
“別動！”我猛地沖二叔喝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發緊。
可還是遲了。
就在我話音落地的瞬間，井口那頁壓著的紙，忽然輕輕鼓了一下。不是被底下那張臉狠狠頂起的暴戾，也不是井內陰氣衝上來的力道，而是極輕、極細，帶著幾分試探的詭譎，像有東西在紙底下輕輕吐了口氣，讓紙麵微微往上浮了浮，又迅速落回原位。
緊接著，井裡那張一直貼在紙背後、時隱時現的臉，竟順著紙麵右下角那道早就裂開的細縫，慢慢“露”了一點出來。
不是整張臉探出來，沒有眼，沒有鼻，隻先露了一截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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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白的膚色，泛著井水浸泡後的冷光，嘴角微微往上彎著，弧度極淡，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與戲謔——像隔著渾濁的井水、單薄的紙封、陳年的灰燼和搖曳的燈光，她終於還是穿透了所有阻礙，在我眼前，輕輕沖我笑了一下。
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我渾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連呼吸都忘了半拍。
“二叔！燈往左壓！”我咬著牙嘶吼出聲，聲音都在發顫。
二叔被我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激靈，抱著燈幾乎是本能地往左一偏。白火驟然挪動，裂開的燈紙剛好斜斜照在井口右下角那道細縫上。
“滋——！”
刺耳的聲響瞬間響起，井口那一點露出來的嘴角，像被烈火燙到般，猛地往下一縮，瞬間隱回紙後。整張壓井紙也跟著狠狠一顫，紙麵上原本已經有些發暗的暗紅字，立刻重新亮起一圈，紅光映著井口，竟多了幾分鎮懾之力。
有效。
可我心裡半點都沒鬆，反倒揪得更緊了。因為這一下，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一件事——她不是壓不住這層紙，也不是怕這盞白燈，她隻是在試。
試井口哪一角的紙最鬆，試白燈的光亮哪一邊最虛，試我和二叔誰最先亂了陣腳。一旦試準了破綻，她就絕不會再隻露個嘴角那麼簡單，到時候，恐怕整口井都會被她徹底撞開。
院門外，那借著孫婆子屍身下山的東西，像是也看見了這一幕，站在漫天雨幕裡，輕輕笑了。
“你守不住兩頭。”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說不出的溫柔，像在哄勸，又像在嘲弄。
可這句話，比剛才那些勾人魂魄的低語都更紮心，更刺骨。因為她說的是實情，是我此刻最無力反駁的絕境。
我現在人站在門裡，眼睛得死死盯著井口，防備著紙後那張臉再次探出來；心思得懸在院門外，警惕著那東西趁機闖進來；柳月還在我身後，半醒半亂，渾身透著詭異；後山廟那頭，陰先生更是生死未蔔。
兩頭我都想守，兩頭我都不敢放。可越是這樣貪心，就越容易顧此失彼，到最後，恐怕兩頭都會徹底失守。
“閉嘴。”我盯著院門外那道模糊的身影，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強壓著心頭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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