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開門，可門外的人進來了
那灘水，順著院門底下一點點漫了進來。
我坐在靈堂角落，渾身僵得像塊木頭，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門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水不多，細細一線，貼著地麵蜿蜒爬進來，在昏黃燭火下泛著一層發烏的光。
可問題是——
外頭下的是雨。
雨水該是涼的，清的，再不濟也是渾的。
可門縫下滲進來的這灘水，顏色卻發黑，像泡過什麼髒東西，還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
像河水。
更像是……泡過屍體的水。
我喉嚨一緊，胃裡頓時一陣翻湧。
院門外，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林墨。”
“你咋不吭聲啊？”
是王小冬。
就是王小冬。
我小時候跟他混得最熟，熟到閉著眼都能聽出他的聲音。可越是這樣，我後背那股寒氣就越重。
因為王小冬早死了。
十五年前，村後的河漲水，他下河摸魚，再沒上來。
屍體是第二天撈起來的。
我當時就站在岸邊，看著幾個大人把他從水裡拖上來。他臉色泡得慘白，肚子鼓鼓囊囊，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像是臨死前見著了什麼極嚇人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還做了噩夢。
夢見他濕漉漉地站在我家門口，一個勁兒地喊我出去玩。
第二天我發高燒，整整燒了三天，爺爺守在我床邊，一邊給我灌符水，一邊黑著臉罵：
“記住了，夜裡要是聽見死人的聲音叫你，千萬別應。”
“應了，它就知道你聽見了。”
“再開了門，它就能進來。”
那會兒我小，嚇得直哭，問爺爺為什麼。
爺爺隻摸著我的腦袋，說了一句我直到今天都沒忘的話。
“活人有活人的門，死人有死人的路。”
“路走岔了，是要出事的。”
想到這兒，我牙關咬得更緊，手心裡全是冷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門外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又是一陣敲門聲。
“咚。”
“咚。”
“咚。”
這次比剛才更重，震得門闆都在發顫。門上掛著的兩隻白燈籠被風吹得亂晃，燈影一下一下照進院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門外來回走動。
我腦子嗡嗡直響，眼睛卻始終不敢從院門上挪開。
就在這時，靈堂裡忽然也傳來一下動靜。
“咚。”
我渾身一麻，猛地轉頭看向棺材。
聲音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
不是幻聽。
絕不是。
因為下一秒，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裡，又響了一下。
“咚。”
那聲音很悶，像是有人從裡麵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棺材闆。
我頭皮當場炸開，隻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棺材裡躺著的是我爺爺。
可我親眼看見他被換上壽衣，親眼看見他躺進去。一個死人，怎麼可能會在棺材裡敲東西？
我想跑。
可腿像灌了鉛，死活擡不起來。
院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靈堂裡的棺材聲也像是在一下一下回應，裡外夾擊，像是有兩隻看不見的手，一前一後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僵在凳子上，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不能應，不能開門。
隻要熬到天亮，也許就過去了。
我這麼想著，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落在供桌前那三炷香上。
香燒得很快。
明明才點上沒多久，可那三根香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吸著一樣，香頭一截一截往下塌，掉下來的香灰卻不斷不散，筆直地垂著，像三根灰白色的細針。
我心裡一沉。
小時候村裡老人說過，燒香最忌諱“香灰不落”。
這不是吉兆。
說明有東西，已經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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