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院門外，來了不止一個
我腦子裡“嗡”的一下，連手心那道口子都顧不上疼了。
不止一個？
我僵在原地，耳朵裡全是門外那陣越來越密的腳步聲。濕漉漉，拖拖遝遝，像一群剛從泥水裡爬出來的人，正踩著院裡的積水，一步一步往老宅門口挪。
啪嗒。
啪嗒。
啪嗒。
聲音從四麵八方壓過來，聽得人頭皮發緊。
更瘮人的是，那腳步聲沒有雜亂地亂竄，而是很整齊，像一群人早就知道該往哪走，正直奔我家院門。
我喉嚨發乾，聲音都變了：“村裡……到底死過多少人？”
陰先生盯著院門，眼皮都沒擡一下。
“死過多少不重要。”他聲音壓得很低，“重要的是，有多少沒走乾淨。”
“還有，今晚來的，不全是死人。”
我心裡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陰先生沒回我，而是忽然擡手，把那盞白燈籠從門鉤上取了下來，轉身塞到我手裡。
“拿穩了。”
燈籠桿一入手，我差點沒拿住。
太涼了。
不是那種雨夜裡木頭被吹涼的涼，是一股陰浸浸、往骨頭縫裡鑽的冷，像我提著的壓根不是燈籠，是一截剛從墳裡刨出來的骨頭。
我強忍著沒撒手，牙關綳得死緊：“給我幹什麼？”
“等會兒不管看見什麼，都別讓這燈滅了。”陰先生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沿著棺材、供桌和靈堂門口飛快灑了一圈，“燈一滅，靈堂裡這口氣就散了。到時候你爺爺壓不住，外頭的東西也會一股腦衝進來。”
他說話的時候手很穩，動作快得出奇。
那圈灰粉落地以後，竟沒被地上的濕氣打散，反而像黏在磚縫裡一樣，隱隱泛著一層發白的光。
我看得心裡直發涼：“這是什麼？”
“骨灰混香灰。”陰先生頭也不擡，“死人走陰路，活人守陽門。今夜借他們一點路灰，不然攔不住。”
我一聽“骨灰”兩個字，手上差點一滑，雞皮疙瘩當場起來了。
就在這時，院門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砰——！”
這一下比剛才更重，震得門闆都往裡鼓了一截。掛在門上的門栓嘩啦嘩啦直響，像是隨時都可能被撞斷。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陣說話聲。
不是一個。
是好幾道聲音混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壓著嗓子，像隔著一層濕布在外頭竊竊私語。
“開門啊……”
“林家娃回來了……”
“讓我們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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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一眼……”
“開門……”
“開門……”
我渾身的汗毛一下全豎起來了。
那些聲音聽著都不熟，可偏偏語氣像熟人串門一樣自然，像他們真就是村裡來弔唁的鄉親，雨夜裡來我家靈堂看看爺爺。
可問題是——
哪有人半夜站在靈堂外頭，一邊笑一邊讓你開門的？
而且隨著這些聲音一起飄進來的，還有一股極重的水腥味和土腥味，像門外站著的不是活人，是一群剛從河溝、墳坑裡爬出來的東西。
“別聽。”陰先生忽然開口，“它們現在還沒進門，最多隻能順著聲音往你腦子裡鑽。你一旦順著它們想，就等於給它們讓道。”
我喉嚨發澀，強行把目光從院門上挪開。
可越是不想聽，那些聲音越像長了鉤子，一個勁往我耳朵裡鑽。
“墨兒，是三嬸啊……”
“你不記得我了？小時候我還給你蒸過糖包……”
“開門，外頭雨大……”
“你爺爺都死了，還擋著幹什麼……”
“該還的，總要還……”
說到最後，那些聲音竟慢慢齊了，變成一句一句，整整齊齊地在門外念：
“林家欠命，今夜得還。”
“林家欠命，今夜得還。”
“林家欠命，今夜得還。”
我後背一陣陣發冷，手裡的白燈籠都被我攥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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