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個替我下井的孩子，叫我哥
“哥。”
“你終於想起我了。”
那孩子站在院門外，聲音又細又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嗓子眼裡全是水。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幾乎是一片空白。
我不認識他。
至少，我現在的記憶裡，根本沒有這麼一個孩子。
可不知道為什麼，當他擡起臉，用那雙黑得發深的眼睛看著我時，我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幹扯了一下，悶得發疼。
他渾身都濕透了。
頭髮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臉白得發青，嘴唇也泡得發脹。最紮眼的是他手腕上那根發黑的麻繩，繩結的位置，正好壓在脈門上，跟我現在綁在左手腕上的位置一模一樣。
門外那一排排泡發發白的人影，全都往兩邊退開，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像是在迎他。
又像是在怕他。
我喉嚨發緊，盯著那孩子看了半天，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
“你……是誰？”
那孩子沒立刻答。
他隻是站在雨裡看著我，眼神說不出的怪。
不是怨，也不是恨。
更像是一種很久很久都沒等到頭，終於等到了，卻又不知道該不該高興的麻木。
過了幾秒，他才輕輕開口：
“你以前，不是這麼問我的。”
我手心一下全是汗。
他越這麼說，我心裡越發寒。
因為這話的意思隻有一個——
我以前，真的認識他。
而且不是普通認識。
他叫我哥。
我腦子裡一陣陣發脹，拚命想從那些模糊的童年記憶裡挖出點什麼，可越想越亂，隻覺得眼前時不時就閃過那口井、那根繩子、還有一雙雙按在我肩膀上的手。
就在這時，陰先生忽然往前半步，正好擋在我和院門之間。
他盯著那孩子，眼神冷得厲害。
“都到這一步了，還借屍還魂裝什麼可憐？”
“你要真有話說，就報名字。”
那孩子慢慢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到陰先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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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笑了。
很輕。
可那笑掛在一張泡得發白的小臉上，說不出的瘮人。
“陰瘸子。”他輕聲道，“你還是這麼會壞事。”
陰先生臉色沒變，手卻已經悄悄伸進懷裡，像是在摸什麼東西。
“我再說一遍，報名字。”
那孩子歪了歪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陰先生，像是認真想了想，才慢慢吐出三個字：
“林小山。”
這名字一出來，我心裡猛地一震。
姓林。
也就是說，他是我們林家的人？
可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別說這孩子了，我連“林小山”這個名字都沒在家裡聽誰提起過。
我下意識看向陰先生。
他眼皮輕輕一跳，臉色一下沉到底。
這反應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你知道他？”我聲音發澀。
陰先生沒看我，隻盯著門外那孩子，緩緩吐出一口氣：“知道。”
“他是你二爺爺家的小兒子。”
我腦子裡像被人狠狠幹砸了一錘。
二爺爺？
我對那邊幾乎沒什麼印象，隻模糊記得爺爺以前提過一句，說我還有個沒活成的堂叔，夭得早，家裡後來就再沒人提過。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沒活成的堂叔”，會在這種時候站到我家院門外，渾身濕透地叫我哥。
不對。
這輩分不對。
我張了張嘴，腦子還沒轉過來，那孩子已經看著我，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們沒跟你說過，是吧？”
“也對。”
“活下來的那個，總不用記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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