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棺材裡的東西，喊我回去
“回來。”
那聲音一出來，我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不是我爺爺的聲音。
也不是門外那些東西故意學出來的熟人聲。
這聲音很啞，很悶，像是從一口裝滿水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每吐一個字，都帶著細碎的咕嚕聲。
可偏偏就是這種不像人的動靜，反倒更讓人確定——
它是在叫我。
棺材邊上那隻濕漉漉的手還懸著，五根手指微微蜷起，指縫裡不停往下滴水，黑得發亮。
啪嗒。
啪嗒。
水滴落在棺木上，又順著邊角淌進地上那圈陰水裡，盪開一層層細小的波紋。
而每盪開一圈，那水裡浮出來的人臉就多一張。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一張張泡得發白的臉，緊貼在水麵下，睜著眼，看著我。
像都在等。
等我過去。
等我把自己的腳，邁進那圈水裡。
我喉嚨發乾，手裡那盞白燈籠都差點沒拿穩。可還沒等我往後退，左手腕上的井繩忽然猛地一緊，像是跟棺材裡那隻手之間突然多出了一根看不見的線。
我整條胳膊當場一麻。
“別順它！”陰先生暴喝一聲，幾乎是撲過來一把按住我肩膀，“它現在認的是井繩，不是你人！你要是順著它走，魂先過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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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背冷汗一下全下來了。
魂先過去一半？
這意思是，我人就算站在這兒沒動，隻要心神一鬆，也會被那口棺材裡的東西順著井繩一點點拖過去？
我死死咬住牙，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隻手，也不去聽棺材裡那個聲音。
可那聲音卻像能鑽進腦子裡似的，一遍一遍，悶悶地響。
“回來。”
“回來……”
“回來……”
每響一聲，我手腕上的井繩就跟著輕輕抽一下。起初還隻是發麻，到了後麵，那股麻意竟順著手臂一點點往上爬，爬過肩膀，直往後腦勺鑽。
我眼前猛地一花。
又是那口井。
黑，深，井口周圍點著昏黃的燈。
可這次不是我跪在井邊。
我看見的是井底。
四麵全是濕漉漉的井壁，滑膩發黑，像一層層被水泡爛的皮。井底的水很深，卻不是靜的，黑乎乎一團，下麵像藏著無數東西，在緩緩翻。
我還看見了很多手。
白的，青的，發脹的，泡爛的。
它們一隻壓著一隻，一層搭著一層，全從井水裡往上伸。
每隻手腕上，都纏著一根發黑的麻繩。
那些繩頭全都擰在一起，最後，齊齊係在一個人的腰上。
那人背對著我，穿著一身早就濕透發黑的壽衣，佝僂著背，站在井水最中間，一動不動。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知道——
那是我爺爺。
他不是站在井邊守。
他一直站在井裡守。
“林墨！”
陰先生一聲厲喝，像刀子一樣把我從那井底畫麵裡狠狠劈了出來。
我猛地一哆嗦，眼前重新清明，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往前邁了兩步，鞋尖離那圈黑水隻剩不到一寸。
再往前一點，我就踩進去了。
我後背一下全濕透了，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往後跳了一步，胸口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
棺材裡那聲音頓時重了一分。
“回來！”
這一聲比剛才兇得多，像是突然沒了耐心，連帶著整口棺材都“砰”地震了一下。
棺蓋又往上頂高了一點。
這次不止半指。
有一指多。
縫隙一大，裡麵頓時有更多黑水往外湧，嘩啦啦順著棺沿往下淌，像是棺材裡根本不是躺了個死人，而是塞了一整口活井。
院門外那些一直死死盯著靈堂的東西，終於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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