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擺攤
林淑華沒接。錢掉在地上，被風吹走。
“哥，”她沒回頭，“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哥。曉陽曉光，也沒你這個舅。”
她走了。走出村子，走上回鎮上的土路。走著走著，她開始跑。用盡全身力氣跑，像要逃離這個世界，逃離所有人，逃離她自己。
左眼的紗布被血浸透，掉了，露出那個猙獰的、縫著黑線的傷口。風吹在傷口上，像一萬根針在紮。
她摔倒，爬起來，又摔倒。最後跪在地上，雙手捶地，發出野獸般的嚎哭。
“啊——！！！！”
聲音淒厲絕望，驚起飛鳥。
“為什麼……為什麼都要我放棄……那是我兒子啊……是我的命啊……”
她哭到乾嘔，哭到渾身抽搐。最後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一動不動。
如果就這樣死了，是不是就不疼了？
如果就這樣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曉陽了？
林淑華是被人發現擡回醫院的。高燒四十度，感染性休克。搶救了一夜，醫生說再晚來兩小時，命就沒了。
她在ICU躺了兩天。
第三天轉到普通病房。
表姐王桂花帶著曉光來看她。
“媽！”曉光紅腫著眼睛撲到床前，小手摸她的臉，“媽你醒了……”
林淑華睜開右眼，看著兒子。
四歲的孩子，瘦了一大圈，眼睛紅腫，小臉上還有淚痕。
“光光……”她伸手，想抱他，但沒力氣。
“媽，你別死……”曉光哭了，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我隻有你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成孤兒了……”
林淑華的心像被狠狠攥緊。
“媽，我聽話，我不喊餓，不喊冷，我幫你找哥哥……”曉光抽泣著說，“你別不要我……別丟下我……”
“媽沒有不要你……”
“那你為什麼要死？”曉光哭著問，“三奶奶說，人不想活了，就會死。媽，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林淑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媽，你活下來好不好？”曉光趴在床邊，仰著小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隻有你了……哥哥沒了，我隻有你了……你要是也死了，我就沒人要了……”
他哭得喘不過氣，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
林淑華看著他，看著這個被她忽略、被她遺忘、在她崩潰時從未想過的小兒子。
這幾天，她滿腦子都是曉陽，卻忘了曉光也需要媽媽。
她才失去了一個兒子，卻差點讓另一個兒子成為孤兒。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像潮水淹沒了她。
她掙紮著坐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把曉光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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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光光對不起……”她哭出聲來，不是嚎哭，是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媽媽錯了……媽媽不該……不該想死……”
曉光緊緊摟著她的脖子，放聲大哭。
母子倆在病床上相擁痛哭，像兩隻受傷的獸，在絕望的深淵裡，用彼此的眼淚和體溫，證明還活著。
哭了很久，曉光抽噎著說：“媽，我們找哥哥。我幫你。我不怕苦，不怕累。我們一直找，找到老，找到死。”
林淑華捧起他的臉，用袖子擦掉他的眼淚，一字一句說：
“好。我們找。媽媽不死。媽媽陪你長大，陪你找哥哥。我們三個人，一定要團圓。”
窗外，天亮了。
林淑華抱著曉光，眼睛的傷口還在鑽心的疼。
她不能死。
她要活。
為曉光活，為找到曉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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