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閃過。
甄陸睜開眼，看見了蜂巢公寓的天花闆。
檯燈還亮著，床頭的時鐘顯示晚上一點零三分。
隔壁有人在洗澡，水管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身體的感覺不一樣了，他攥了攥拳頭，手指比平時更有力。
他站起來原地跳了一下，膝蓋的反應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走到窗邊。窗戶對著隔壁樓的排熱口，望出去是一麵灰撲撲的牆，排熱口往外噴著熱氣，把牆上的水漬吹得一鼓一鼓的。
遠處能聽到飛車駛過的聲音，低沉的嗡鳴由遠及近，又由遠及近。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張臉，二十四歲，普通長相。
但眼睛裡那種常年熬夜留下的渾濁好像淡了一點，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鬧鐘叫醒的。
七點半。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長的光帶。他拉開窗簾，外麵是輝光城標準的“晨光模式”天空，淺金色，聖光十字在頭頂緩緩旋轉。
他洗漱換衣服，出了門。
環城路離蜂巢公寓不遠，走路二十來分鐘。街上人來人往，早點攤冒著熱氣，有人在排隊買煎餅，有人站在路邊喝豆漿。
甄陸在一家攤子前停了一下，買了個煎餅，邊走邊吃。
環城汽修的牌子掛在一棟兩層小樓的外牆上，灰底白字，風吹日曬有些褪色。
門口停著幾輛車，有的架在舉升機上，有的歪在一邊，地上有油汙和工具。
一個年輕學徒蹲在門口洗零件，甄陸來到跟前，問道：“魏哥在嗎？”
“在”
學徒朝裡麵喊了一聲“魏哥，有人找”。
魏國良從一輛車底下滑出來，臉上有油汙，手裡拿著一把扳手。
他看見甄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六？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找你聊天來了。”甄陸說。
魏國良爬起來，拿抹布擦了擦手，朝那個學徒喊了一聲“小劉你幫我盯一下”，然後領著甄陸走到門口，兩個人蹲在台階上。
“吃了嗎？”魏國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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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路上買的煎餅。”
“那玩意兒頂餓不頂飽。”魏國良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上，隨手遞給了甄陸一根，然後吸了一口，“你今天不上班？”
“我離職了。”甄陸說。接過煙，點上。
猛吸一口。
魏國良看了他一眼。“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咋突然不幹了？”
“幹夠了。”甄陸說，“在物流中心待了六年，不想待了。”
隨手彈了彈煙灰。
魏國良點了點頭，沒多問。他吸了口煙，吐出來，煙霧在晨光裡散開。“那你接下來打算幹啥？”
“還沒想好。先歇幾天，再說。”
“也是，不著急。”魏國良說，“年輕，有的是時間。”
兩個人蹲在台階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物流中心的事，聊修理廠的生意，聊最近輝光城又出了什麼新聞。聊了一會兒，魏國良把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走，進去坐，別蹲門口了。”
甄陸跟著魏國良進了修理廠。廠子不大，兩間門麵打通了，裡麵停了三輛車。
牆上掛滿了工具，扳手、螺絲刀、千斤頂，整整齊齊。
角落裡堆著幾條舊輪胎，旁邊放著一個工具箱，紅色的，擦得很乾凈。
魏國良拉了兩把椅子過來，兩個人坐下，繼續聊。
“你在物流中心幹了六年，天天站著分揀，腰沒事吧？”魏國良問。
“還行，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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