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被推平的空地，鋪著碎石，四周用繩子圍了一圈。
幾頂大帳篷搭在平台邊緣，帳篷下麵堆著一排一排的山地自行車，顏色各異，車架上貼著號碼。
平台外側能看到賽道起點。兩根木樁之間拉了一條紅色的橫幅，橫幅後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土路，彎彎曲曲，消失在樹叢裡。
站在山頂往下看，視野極好。整條賽道像一條土黃色的帶子，在山坡上時隱時現，穿過樹林、跨過碎石坡、繞過山脊，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終點區域。
三四百名選手散在平台上，有人正在調整號碼牌，有人蹲在地上檢查自行車，有人趴在平台邊緣往下看賽道，嘴裡念叨著什麼。
空氣裡飄著機油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山頂的風比山下大，吹得橫幅獵獵作響。
甄陸站在人群裡，手裡領到了一輛山地自行車。
車架是黑色的，輪胎很寬，紋路很深。
他蹲下來，從頭到尾摸了一遍。
剎車、鏈條、輪胎氣壓、減震、變速器。
精通車輛維修的技能在手，自行車這點東西他一眼就能看透。
剎車沒問題，鏈條鬆緊剛好，輪胎氣壓偏低，適合碎石路。
減震偏硬，過跳台的時候可能會顛，但影響不大。變速器需要微調，後撥的限位螺絲鬆了半圈，鏈條在最大檔位的時候會蹭到導闆。
他從旁邊一個工具籃裡翻出一把十字螺絲刀，把變速器限位螺絲擰了半圈，又檢查了一遍剎車皮的磨損程度。
前剎車皮磨了一些，後剎車皮是新的，夠用了。他又把輪胎氣壓補了零點二個巴，手感更紮實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旁邊有人在看他，但沒人在意。
調車的人多了，每個人都想在比賽前把自己的車弄到最順手。
魏國良蹲在旁邊，也在調自己的車。他擡頭看了甄陸一眼，沒說話。
甄陸站起來，把螺絲刀放回工具籃。
“所有人注意！”一個拿著擴音器的人站在一輛越野車的引擎蓋上，朝人群喊話，
“比賽規則：從山頂出發，沿速降賽道向下，全程十二公裡，先到終點者勝！賽道沿途有標記，彎道有警示旗，跳台和碎石區有提示牌。所有人必須佩戴頭盔，不戴頭盔取消資格！”
人群安靜下來，聽著。
“出發順序：所有人同時發車！按號碼牌順序站位，號碼靠前的站前排，靠後的站後排。發車信號是三聲哨響，第三聲哨響後開始！”
人群裡一陣騷動。同時發車，三百多人一起往下沖，場麵可以想象。
“同時發車？這不亂套了嗎？”旁邊有人嘀咕。
“亂就亂唄，反正看誰先到。”
魏國良湊過來，看了一眼甄陸的號碼牌。“二百八十七號，靠後。”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我二百三十號，比你靠前點。出發的時候你在我後麵，別跟丟了。”
甄陸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往人群裡掃了一眼，三百多個人，大多數都在緊張地檢查車子、戴頭盔、互相打氣。其中不少人連頭盔都不會戴，扣帶係得歪歪扭扭。
“行了，開始站位！”擴音器又響了。
人群開始往前移動。甄陸推著車，跟著隊伍慢慢往前走。
號碼靠前的選手已經站到了紅色橫幅後麵，一排一排，整整齊齊。
他排在最後麵，等前麵兩百多個人都站好了，他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倒數第四排，左邊第三個。
站在他前麵的是一群陌生人，沒人認識他，也沒人在意他。
他站在最後麵，前麵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和自行車，紅色橫幅在遠處飄著，他幾乎看不見起點。
魏國良在他前麵七八排的位置，回頭看了他一眼，豎了個大拇指。
甄陸握緊車把，腳踩在腳踏上，身體微微前傾。
第一聲哨響。
所有人安靜下來。山頂的風吹過橫幅，獵獵作響。
第二聲哨響。
有人開始緊張了，甄陸能看到前麵幾個人的肩膀繃緊了，有人在不停地吞咽口水。
第三聲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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