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梆子聲剛敲過。
甄陸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窗外還是黑的，沒有一點光。
他翻身坐起來，刀就在枕頭邊，摸黑抓過來掛在腰間，拉開門。
門口站著孫毅，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籠，火光在他臉上晃，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
“換衣服，穿深色的，別穿製服。劉百戶讓集合，馬上。”
孫毅說完就走了，去敲下一扇門。
甄陸關上門，把外衣脫了，從床頭翻出一件深灰色的短衫套上。
腰牌沒帶，隻帶了刀。他摸了摸懷裡的通訊器，猶豫了一下，也一起帶上。雖然用不上，可別弄丟了。
院子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安靜地站在槐樹下，沒人說話。
燈籠隻點了一盞，掛在廊柱上，光線壓得很低，隻照亮了很小一片地方。
甄陸走過去，站在人群邊上。
他看到老陳也在，靠著樹榦，腰裡別著兩把短刀。
孫毅站在另一邊，正在試手裡的刀鞘，拔出來半寸又插回去，反覆幾次。
劉百戶從屋裡出來，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間掛著一把窄刃長刀。
他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太子在城裡有六個秘密據點，今晚一起動手，一個不留。咱們負責城南這個，就是昨天確認的那片院子。一共二十三個人，分成三隊。”
他指了三個人，包括老陳。“第一隊，跟我先進去。”
又指了另外幾個人，包括孫毅。
“第二隊，從後門堵，別放走一個。”最後看向剩下的，甄陸在最後這一隊裡。
“第三隊，在外圍圍堵，牆頭上壓住，院子裡的人翻牆出來就砍。不留活口。”
沒人說話。
劉百戶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纏在左臂上，係了個結。
“都繫上，免得黑燈瞎火的砍到自己人。”
眾人紛紛從袖口或口袋裡掏出黑布，係在左臂。
甄陸沒有，旁邊一個人從口袋裡扯出一塊遞給他，他接過來，係好。
“走。”
劉百戶吹滅了廊下的燈籠，院子徹底沉入黑暗。
甄陸跟著人群出了門，腳步聲壓在最低，隻有衣服摩擦的沙沙聲和刀鞘偶爾碰撞的輕響。
隊伍沿著街巷快速移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掉隊。
甄陸憑著記憶判斷方向。這是去城南的路，和他白天跟蹤的路線大緻一樣，但走的是另一條更隱蔽的巷子。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帶著露水的濕氣。天上一顆星都沒有，雲層壓得很低。
這種天氣，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見，正是動手的好時候。
走了大約兩刻鐘，前麵的隊伍慢下來了。甄陸從人群的縫隙裡往前看，已經到了那條沒有名字的街的街口。
黑漆漆的院落橫在前麵，沒有燈，沒有聲音，像一個蹲在黑暗裡的野獸。
與此同時，整個城市的各個角落，同樣的事情正在發生。
北城的倉街，另一隊人已經摸到了太子暗中囤積貨物的貨棧門口。
帶隊的是沈千戶手下的另一個百戶。幾十個人無聲無息地翻過院牆，摸進後院，守在廂房門口。
帶隊的一腳踹開門，裡麵的人還沒醒，刀已經劃過了脖子。
東城的棋盤街，太子用來傳遞消息的一個暗樁，被人在同一時間圍住。
領隊的人站在屋頂上，看著下麵的動靜，確認了屋裡的人數，才擡手示意。
七八個人同時從窗戶翻進去，屋裡的人連喊都沒喊出來。
城防軍中，皇子安插的人手也開始動了。
幾個已明確投靠太子的軍官，在各自的值房裡被人叫醒，門外站著的是皇子的人。
沒有掙紮，沒有反抗，刀架在脖子上，老老實實跟著走了。
城外軍營裡，皇子的人在晨練時就下了手。太子的幾個心腹被以“議事”的名義叫到中軍帳，進去就被按住了。
外麵的士兵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今夜，皇子要做的不是決戰，是把太子在京城內外安插的所有眼線、爪牙、暗樁，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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