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甄陸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窗外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梆子聲剛敲過四更，院子裡的燈籠還沒點，整個駐地沉在濃墨一樣的黑暗裡。
敲門聲很急，手掌拍在門闆上，一聲接一聲。
他翻身坐起來，刀就在枕頭邊，抓起刀掛在腰間，拉開門。
門口站著孫毅，沒打燈籠。
他的臉隱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繃緊的勁兒。
“集合。皇子下令了。”
孫毅說完轉身就走，去敲下一扇門。
甄陸摸黑把外衣套上，深灰色的短衫，刀鞘在腰側磕了一下。
他出了門，院子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了，都穿著深色衣服，安靜地擠在槐樹下，沒人說話。
有人在摸刀柄，有人在係左臂上的黑布。空氣裡有股露水的濕氣和鐵器的冷腥味。
劉百戶從屋裡出來，換了一身深色衣服，腰間掛著一把窄刃長刀，左臂上係著黑布。
他站在台階上，沒寒暄，沒廢話。
“皇子有令。今日所有人去皇城附近盯著。咱們負責南麵三個門。正南門、東南角門、西南角門。裡裡外外，看緊了。今天進出的所有人，凡是形跡可疑的，全部攔下，尤其是太監。”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所有人。
“皇子已經進宮去見皇上了。太子那邊也會去。咱們在外麵盯死了，別讓任何不該出的人出來。我親自守正南門。老陳帶六個人去東南角門。趙虎帶六個人去西南角門。孫毅帶剩下的人，散在三條街巷裡，機動接應。”
人群散開。甄陸跟著孫毅出了駐地，往皇城南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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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石闆路上泛著暗沉的光。遠處皇城的輪廓在夜色裡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隻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刀鞘偶爾碰撞的輕響。
孫毅帶著七八個人，在南麵三條街巷的交叉口選了一個隱蔽位置，一座茶樓二樓。從窗戶能看到正南門方向，也能看到東南角巷口和西南角巷口的動靜。幾個人分散開來，有的蹲房頂，有的在附近巷子出口。
甄陸被安排在臨街的窗戶旁邊，側著身子，隻露出半張臉。
天一點一點亮了。
首先是皇城的牆頭鍍上一層灰白色的光，然後是簷角的獸頭顯出了輪廓，再然後，街上的石闆路從黑色變成深灰色，又變成淺灰色。
城門的守衛換了班，有人從裡麵走出來，打著哈欠，伸懶腰。
路上的行人開始多起來了。賣菜的挑著擔子，趕著驢車的商販從這路過。
甄陸的眼睛一直盯著人群，基礎偵察在自動運轉。他看每個人的衣著、步態、神情，看誰走路不自然，看誰的眼神在躲閃。
孫毅縮在窗框後麵，隻用餘光掃著街麵。兩個人輪流通視，輪流休息。
第一個可疑的人出現在辰時。
是一個太監。穿著深藍色的袍子，低著頭，步子很快，從正南門出來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挑擔子的老頭。
他側身繞過，繼續快步往南走。孫毅碰了碰甄陸的胳膊，然後朝樓下打了個手勢。
街麵上兩個扮作路人的錦衣衛立刻靠了上去，一左一右夾住太監。太監剛要喊，一把刀鞘頂在了他腰眼上。
“公公，留步。錦衣衛辦案。”
太監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手指在袖子裡抖。
“咱家……咱家出宮採買。”
“採買不帶人，不帶車，空著手出來，買什麼？”
太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那兩個人架著他拐進了巷子，沒聲了。
巳時又抓了一個。
這次是一個文人打扮的中年人，穿著青布長衫，手裡提著一個書箱，從東南角門出來的時候不像其他人那樣左右張望，而是直直地往前走，眼睛盯著正前方，不看兩邊。
守在角門的老陳的人攔住了他。中年人倒是沒有太監那麼慌，臉色還算鎮定，但說話的時候聲音發緊。
“我是來京城趕考的秀才，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抓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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