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具骷髏站在法陣中央，鐵鏈已經脫落，但沒人動。
甄陸嘗試轉頭看旁邊的光頭壯漢。
頸椎骨轉得咯吱一聲，沒阻力，沒酸脹，像是被上了油的軸承。
光頭骷髏的一隻手擡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遠處黑袍消失的方向，下頜骨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但隻有骨頭架子碰撞的哢嗒聲。
甄陸試著張嘴說話。“哢哢哢哢？”
旁邊那個女骷髏（骷髏應該也有性別）現在頭髮已經沒了，隻剩一顆光滑的頭骨。
轉過來對著他，下頜也動了動。
“哢哢哢”
隻有骨頭碰撞時的那種脆響。
他們之間不能交流。甄陸確認了這一點。
但下一秒，一個聲音直接出現在他腦子裡。
“都出來跟著我。”
五具骷髏同時動了。
身體自己動的，身體自己邁開了腿。
他低頭看自己的腿骨，膝蓋彎折，腳掌踩在地上，一步接一步。
步幅很大，落腳很重。
他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在走，是召令主在通過某種連接直接控製他們的軀體。
穿過法陣後麵的石門，是一條長走廊。
走廊狹窄，兩側牆壁每隔幾步插著一支暗綠色火把，火光把五具骷髏的影子投在石牆上，拉得又長又瘦。
甄陸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牆上晃動，每走一步，影子的肋骨就跟著晃一下。
走廊盡頭是一道向上的石階。
石階很長，粗略數了有四十多級。
走上去之後，空氣的味道變了，不再隻有冷黴和腐土，多了青草味、夜風、還有遠處隱約的煙火氣。
像是一座城市在附近呼吸。
當然這些甄陸是聞不到了，他鼻子這幾天請假了。
石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被推開，夜風灌進來。
甄陸走出門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座莊園的正中央。
身後是一棟三層的石砌主樓，灰牆黑瓦，窗戶又高又窄，裡麵沒有燈。
兩側各有一排低矮的廂房，牆體表麵爬滿了乾枯的藤蔓。
正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前院，鋪著碎石，院子盡頭是一道高牆，鐵柵欄門關著。
門外是一條灰撲撲的街道，遠處有成片的建築輪廓，尖頂的、圓頂的、方頂的，高低錯落。
更遠處有一座極高的塔樓，塔頂上懸著一輪巨大的暗藍色月亮，把整座城市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冷光。
街道上有零星的燈光在移動，像是燈籠，但都是暗綠色的，和莊園牆上的火把一樣。
一座黑暗向的城市。甄陸看過這種風格的傳送門介紹，但從沒進過這種世界。
“停下。”
身體不動了。五具骷髏站在前院正中央，一字排開。
召令主從他們身後走過來。黑色的法師長袍拖在碎石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沒有看他們，而是走到前院另一端、靠近鐵柵欄門的位置，從袖子裡抽出那截黑色的短杖。
杖頭上的暗綠色寶石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他開始念咒語。
這一次聲音比之前在法陣裡時更大、更清晰，每個音節都帶著迴響。
短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圈裡湧出濃密的黑霧。
黑霧貼著地麵擴散開，像一層乾燥的冰在碎石上爬。
然後地麵的碎石開始震動，石子跳起來又落下，發出密集的脆響。
“噗，”一隻手從土裡伸出來了。白慘慘的指骨，關節處掛著幾絲乾枯的筋膜。
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第十隻。幾百隻手同時從泥土下麵往外扒，把碎石撥開，把泥土翻起來，然後一具接一具的骷髏從地下爬了出來。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出來的。黑霧擴散到哪裡，哪裡就往外出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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