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美聖光。”
甄陸刷卡走出物流中心的大門,頭也不回地跟門衛老周打了個招呼。
“讚美聖光。”老周窩在椅子裡,眼皮都沒擡。
輝光城的晚霞不是真正的晚霞。穹頂投影係統準時在下午六點切換到“黃昏模式”,整片天空被渲染成琥珀色。懸浮在三百米高空的聖光十字緩緩旋轉,把“聖恩普照”四個字打在每一棟建築的玻璃幕牆上。
甄陸今年二十四歲,在第七物流樞紐做分揀員,月入四千二百信用點。扣除房租和吃喝,每月能存不到八百。
他住城西的蜂巢公寓,十二平米的單間,窗戶對著隔壁樓的排熱口,全年無日照。
從物流中心回去,甄陸習慣走一條偏僻的巷子。那是兩棟巨型建築之間的窄縫,寬不到兩米,頭頂被空中連廊遮得嚴嚴實實,全靠牆上每隔十米一盞的冷光燈照明。這條路能省七分鐘。
他走了七八年,很少在這條路上遇到人。
今天也一樣。
至少前半段一樣。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普通的聲響,胸腔都被震得發顫,金屬撕裂的尖嘯緊隨其後。甄陸本能地蹲下去,後背緊貼牆根。
碎片從天而降。
大大小小的零件砸在連廊頂棚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有幾塊從縫隙裡漏下來,砸在地上彈跳翻滾。一塊碎片從他耳邊飛過去,帶起一陣風。
五六秒後,聲音停了。
遠處傳來警報聲和驚呼聲,火光映在對麵建築的玻璃上。
甄陸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民用飛行器墜毀?恐怖襲擊?管他呢,沒砸死就行。
他正要走,腳下踢到一個小東西。骨碌碌滾出去,撞在牆根停住了。
是個指環。
銀灰色金屬質地,摸上去溫溫的,不像剛從爆炸現場崩出來的。表麵沒有任何花紋,內側有一行極小的刻字。
甄陸往巷子兩頭看了看。
沒人。
他把指環揣進口袋,快步離開了。
甄陸快步走出巷子,匯入主街的人流。
警報聲還在遠處響,幾輛治安隊的懸浮車從他頭頂呼嘯而過,藍白色的警示燈在暮色中格外刺眼。街上有人停下來張望,小聲議論著什麼,但大多數人隻是擡頭看了一眼,繼續走自己的路。
讚美聖光,又不是沒見過爆炸。
聖臨星不是帝國核心的幾顆聖星,治安就一般。輝光城每個月都有幾起治安事件,高層之間的私人恩怨比街頭混混火併還兇殘。今天炸個飛行器,明天燒個倉庫,普通民眾早就見怪不怪了。
甄陸也不關心。
回到蜂巢公寓,電梯門口排著七八個人,都是下班回來的底層勞工。甄陸擠進電梯,按了四十二層,全程沒人說話。電梯裡隻有通風係統的嗡嗡聲和偶爾的咳嗽。
四十二樓,走廊盡頭,4217號。
甄陸刷開房門,十二平米的空間撲麵而來。床收在牆裡,桌子從牆麵翻下來,衛生間隻能轉開身。他在這住了六年,每一寸地方都熟悉得讓人發悶。
關門,鎖好。
他坐到桌前,把指環掏出來放在檯燈下。
銀灰色的金屬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冷光。指環很輕,輕得不像金屬,但摸上去確實是金屬的質感。表麵光滑得像水麵,沒有任何接縫或焊點。
內側的那行刻字很小,甄陸眯著眼湊近了看。
“讚美聖光,這什麼玩意兒……”他嘀咕著,翻來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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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不是聖光帝國的通用語,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但奇怪的是,他看著那些符號,腦子裡卻隱隱約約能明白它的意思。
“……靈魂錨點……”
甄陸愣了一下。
他剛才是“讀”出來的,但他根本不認識那些字。
他盯著指環看了幾秒,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它套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大小剛好。
下一秒,指環內側亮起一圈極淡的白光。
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種快要熄滅的、溫吞吞的光。白光順著指環轉了半圈,然後像水滲進沙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他的皮膚。
甄陸猛地縮手,想把指環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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