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減震器頂端的固定螺母。
他拆掉螺母，取下彈簧，最後拆下減震器。
所有零件按順序擺在地上：螺栓一排，墊片一排，襯套一排，連桿，彈簧，減震器。
整整齊齊。
甄陸蹲在地上，看著這些零件。他的手是髒的，手套上的毛邊沾滿了油汙。但他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成就感。是“原來這些東西是這樣的”。
組長又走過來了。她蹲下來，拿起那顆球頭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零件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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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幹過維修？”
“沒幹過。”
“那你底子不錯。依次排列的習慣很好。”組長站起來，“行了，去幫那邊裝引擎。有人會帶你。”
甄陸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過去。
車間另一頭，幾個人正圍著一台從車上拆下來的引擎。引擎被架在一個鐵架子上，缸蓋打開了，活塞和連桿暴露在外麵。一個年輕人正在用扳手拆什麼東西，旁邊站著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嘴上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正在指揮。
“新來的？”叼煙的男人看了甄陸一眼。
“臨時召喚。基礎維修。”
“行。你把拆下來的活塞按順序擺好。一號到六號，別弄混了。”
甄陸蹲下來，看著那一排活塞。每個活塞上都有編號，但編號被積碳蓋住了，看不清。他拿起一塊抹布，擦掉積碳，找到編號，按順序排好。
一號，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
他擺好之後，又看了一眼活塞的頂部。積碳的厚度不一樣，一號和三號特別厚，其他的相對薄一些。
“一號和三號燒機油。”他說。
叼煙的男人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怎麼知道的？”
甄陸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的？他就是看著那些積碳，腦子裡自動就冒出了“燒機油”三個字。再仔細看，一號和三號活塞頂部的積碳是濕的，有油光。其他的積碳是乾的，粉末狀。
“積碳是濕的。”他說。
叼煙的男人低頭看了看活塞。他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行。你去把缸壁檢查一下。量具在旁邊。”
甄陸拿起量具，一個內徑千分表。他從來沒摸過這東西，但他的手知道怎麼用。
把表頭放進氣缸，輕輕搖晃，找到最小讀數。記下來。換一個深度，再量一次。再換一個深度，再量一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號氣缸，上中下三個位置的讀數差了兩絲。
“一號缸有錐度。”他說。
叼煙的男人走過來，接過量具自己量了一遍。量完之後，他把煙叼回嘴裡，看著甄陸。
“你叫什麼？”
“叫我小六吧。”
“小六，行。你跟著我幹。”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甄陸一直在裝引擎。
叼煙的男人叫老吳，是引擎組的組長。他不多話，但每一步都會讓甄陸上手。裝活塞環、裝連桿瓦、對角擰緊缸蓋螺栓、調氣門間隙，每一樣都是甄陸從來沒幹過的，每一樣他的手都知道該怎麼幹。
裝活塞環的時候，環的開口要錯開一百二十度。老吳沒說為什麼，但甄陸的手在裝的時候自動就把開口錯開了。裝連桿瓦的時候，瓦背上不能有油，瓦麵上必須有油。他的手自動就知道該往哪抹。
調氣門間隙的時候最明顯。
塞尺塞進去，拉動的時候感覺到輕微的阻力，不緊不鬆，剛剛好。
他的手反覆調了三次，每次拉動的阻力都一模一樣。老吳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剩餘時間：2:34:11】
甄陸蹲在引擎旁邊，把最後一根管路接好。卡箍卡進去的那一刻，他的手自動找到了最緊的位置，擰到卡箍的彈片剛剛閉合，再緊就會傷到橡膠管。
他擰完最後一圈，鬆開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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