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爺不答應。
寧展垂髫之年,氣性比這大得多。然則年滿九歲後,他便轉了性。
碎嘴多舌者暗地裡歎:“好比憑空捏出個佯裝明君的妖怪,將原先那位嘉寧大殿下取而代之了。”
彼時寧展尚且青澀,已常隨大官小吏同往災處做實事,深得民心,因而有人站出來為他還嘴:“小人讒言!誰不知,嘉寧大殿下兒時麵世至今便是這模樣?若真有妖怪上身,別個瞧不出來,親爹親娘還瞧不出來嗎,輪得著他們瞎磨牙!”
民間謠傳頗多,此話倒不假。
嘉寧大殿下打從兒時麵世至今便是這模樣。
寧朝滅後,七州共商改元,墨川與嘉寧議和。
道是議,實為墨川向嘉寧求和。
嘉墨四年,墨川齊王即位,進而封墨川王太後元葉之女——墨司琴為正一品長郡主,賜號文懷,和親嘉寧,與同即位的嘉寧善王締結良緣。
何謂良緣?
既是墨川和親嘉寧,這樁婚事便不能危及嘉寧王室,即墨司琴不可位極王後。
善王仁民愛物,此前一門心思撲在重興嘉寧之上,餘外人、事、物通通靠邊。然對於和親,他卻堅持擁文懷長郡主為正室。
似是誤打誤撞,成全了一對佳偶。
二人如鼓琴瑟的美談幾度盛傳:善王待王後極好,日日親自為其梳洗打扮,苦研廚藝不說,便是再忙也要趕到王後身邊陪膳。
嘉墨七年,善王與王後得子,定名為展。待寧展年滿周歲,善王與王後私訪、探友、走親,甚乎列席七州大典,不論行至何處,皆要攜愛子同往。
嘉寧大殿下是眾人看著長大的,上至權貴,下至布衣。
如此,寧展在寧佳與麵前倒並非像是變了個人,反像重返垂髫之年。
寧展嗓子一放便清醒了八分。不待周圍側目,他掏出碎銀擱在桌上,拽著寧佳與快步遠離鋪子。
“哎哎哎,鬆開!”
寧佳與不知如何點著這閻王爺的火頭了。寧展不放手,她俯身一繞,伸手扯下寧展腰間的茄袋,將東西往街邊房簷上甩。
寧展果然罷手,摸到腰側空空,狠狠剜了寧佳與一眼,隨即借樹縱身躍起,去抓那騰空的茄袋。
寧佳與好容易歇下喘口氣,正揉著被人扼得生疼的手,不料寧展將將落地便揚起拳頭朝她來。
她本欲抽扇回擊,瞬間又改了主意,隻以掌相抵,任人連退十步不止。幸而她腳踩特製長靴,後腿再聚力一蹬,抓地穩住了寧展的衝勢。
寧佳與悶聲揮開寧展的拳頭,兀自按壓手臂,自查傷勢。
寧展卻顧不上她如何,寶貝似的捧起茄袋細瞧,後於腰間係緊,冷眼道:“青竹閣還從未有過你這等放肆的下屬。再碰這東西一下,你別想有命回步溪。另外,我疏遠女子,是因為無娶親的計劃,絕不是什麼斷袖。日後膽敢胡言,當心你的舌頭。”
在寧展看,寧佳與許是見慣了他對她沒好氣的態度,因此並不惱,反而還忍不住去瞥被他護起來的茄袋。
這茄袋其實小得裝不下幾樣物件,圖樣亦是單一刺著半段青竹,底緞則是與青竹相映十分跳脫的桃粉,便就是旁人口中姑娘家最喜好的嬌嫩顏色。
論可圈可點之處,沒有。
線跡轉折生硬、緞麵色澤不純、耳帶一長一短......
比寧展寶貝一隻毫無優勢的茄袋更叫人稀奇的,實是他竟為那不實之詞向寧佳與作解釋。
晚飯,四人吃得如坐針氈。
以氏姐弟午後得召,明日須得乘輿入宮,麵見景安君主泰王。
以寧自是不希望阿姊入宮,保不齊又是那景二殿下在動什麼歪心思。
以墨雖持平和之情接旨,心下卻不免矛盾。她曾許誓,此生不再踏入王宮;可她明白高牆之內有多險,是以比起背誓,更不願讓以寧獨往麵對。
寧佳與則對柳氏的蹊蹺行跡耿耿於懷,卻不知如何向一點就著的公子哥開口,生怕自己喘個氣他也要爆發。
至於反複無常的寧展,暫無人能料。
寧佳與草草填了肚子,飛速回屋。
望著寧佳與消失的拐角,寧展擱了碗筷,向姐弟二人頷首致意,同樣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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