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 墨司齊背著哄睡的妹妹,手腳冰涼……
死屍堆壓草木, 枯枝上掛著烏鳶叼食的爛腸。元葉麵覆布紗行走其中,與韓家軍沒日沒夜地收拾墨川邊境戰場。
獻血抹紅了整隻藥箱,軍醫終於為元葉懷中昏迷的孩子裹完藥膏。
墨星徉聞訊趕來。軍醫無暇施禮,緊著料理隨處可見的傷患。
他蹲伏元葉身側, 蹙眉道:“你要帶這孩子回營?”
元葉看著被男孩失去意識前攥住的拇指, 有些不解:“開戰以來, 我們不是救了很多人嗎。殿下以為有何不妥?”
“那單單是遭受牽連的百姓,若非不得已, 沒人願意把自己弄得死去活來。可孩子不同, ”墨星徉連連搖頭,“解藥稀缺, 這怪病卻像永不消失一樣多。若人們發現患病的孩子落了難便有韓家軍相助,原不舍得遺棄兒女自保的爹娘也要爭先恐後了。”
元葉懇切道:“殿下不看出身貴賤,稀缺的解藥一戶發一罐,不正是念著能活幾個是幾個?危在旦夕的花兒此刻躺在眼前, 興許隻消你我再傾幾滴露水, 反倒要視而不見嗎?”
他做出那般決定本就是不顧得失而為, 如今又與元葉權衡利弊, 實在背離初衷。墨星徉抱著兜鍪抓了把頭發,振作道:“成, 依你。”
元葉潸然,笑道:“謝殿下。”
墨星徉一時無措,半晌才戴上兜鍪。他潦草拭去元葉下巴墜的淚珠, 伸手道:“你多久沒闔眼?孩子瞧著六七歲了, 沉得很,我背他。”
元葉由墨星徉別扭地接手,起身待暈眩感散了, 話鋒轉回去:“殿下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是有人問及,且說他是我的兒子罷。”
墨星徉背著孩子朝營帳走,聞言比元葉敲開墨川王宮大門指名道姓要嫁他為後更加震駭。
“鬨什麼玩笑?你還是個及芨不久的姑娘,哪兒生六七歲的半大小子?”
元葉努力跟隨他兩步作一步跨的速度,直言道:“殿下不知,當今,許多女孩十歲左右便做了母親。”
墨星徉瞠目,停步啞然。
“是真的。越往南邊,”元葉仰頭,月光讓墨星徉在她眼中益發高大,“越是如此。”
蒼鷹俯衝落架,靠近小屋的火把飄遠了。
“不惜一切救活的孩子,對她未曾有分毫敬重。可重新來過,”寧佳與歎道,“太後依舊會選擇帶墨司齊走罷......”
“若僅此而已,確如你所想。奈何墨司齊乃是含著恨長大成人,”江漓疲憊道,“毀了太多。”
十三年惡戰,以墨川投降、文懷長郡主和親閉幕。嘉寧是贏家,卻從未在沙場上擊敗墨川。
墨星徉與韓宋皆不親臨戰線,已是作為七州血脈最後的退讓。然自墨川發兵,捷報頻傳。嘉寧全軍撤至王城時,墨星徉病危。
韓宋欲在徉王撒手人寰前讓琛惠帝當麵向其賠罪、向七州坦白,於是披堅執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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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元葉和年幼的墨司琴每晚守候病榻,飲儘了墨星徉看她二人辛苦遞的茶水,之後夢魘不斷。
元葉動了動反捆的腕子,視線逐漸恢複明亮。
墨司齊把刀橫到元葉和墨司琴頸間,借此威脅徉王題筆立他為儲。
鋥亮的盔甲被墨星徉一口黑血濺花了,韓宋即刻發令暫緩進攻。
韓宋護著墨星徉,隱忍道:“明知徉王不堪刺激,您這是何意。”
“韓大將軍不是文武雙全的探花郎嗎?”墨司齊翻覆長劍,仿若攬鏡自照十七八歲特有的春風得意,“聽不懂人話?”
韓宋好笑:“末將慚愧,不比殿下當麵人、背後鬼的來得全。你要的是儲位還是徉王的命,以為旁人看不明白?”
“你們識相的話,”墨司齊劍指病榻,“我其實對老東西的死活沒興趣。”
韓宋手握劍柄,質問道:“既如此,誰人即位,徉王身後定有分曉,你何必急這一時半刻。”
“身後?哪怕我能將嘉寧打得落花流水,老東西也不會看我一眼!分曉,分曉就是無論如何那位置都非她莫屬!”墨司齊轉向垂首擰眉的墨司琴,白刃拍響她臉頰,“因為她,才是流著你們王室血的種!”
“司齊......”元葉背貼木樁,沙啞道,“別傷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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