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寧極快速地翻了個白眼，眨了眨眼，換上一臉無辜的表情：「嬸子，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那婦人噎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接話，一時不知道怎麼往下說。
小寧趁機繞過她，小跑著走了，跑出去老遠才放慢腳步，拍拍胸口，嘀咕了一句：「這些人的嘴，比冬天的風還厲害。」
她沿著村路往鎮上走，遠遠看見集市大招牌下停著幾匹馬。
黑馬，高頭大馬，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村裡人養的。
小寧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認得那種馬。
靖安王府的騎兵用的就是這種馬，北地良駒，日行三百裡，一匹馬夠何家村全村人吃一年的糧。
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匹馬，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那幾匹馬旁邊站著幾個穿深色衣裳的人，腰裡別著刀，身形挺拔，站得筆直，他們麵朝何家的方向，為首的那個正往她這邊看。
隔著那麼遠，小寧看不清那人的臉，可她看見了那件墨色的氅衣。
小寧的手指猛地攥緊，她的臉色變得慌亂。
蜀錦，暗紋織銀，陽光下會泛起一層冷冽的光澤。
那是王爵才能用的規製。
她曾經裹著那件氅衣，縮在一張軟榻上，睡得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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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來了？他真的來了！
小寧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慌亂全部收了起來，換上那副什麼都不知道的傻氣表情，低著頭，快步往集市反方向走。
不能讓他認出自己來，她現在是何家的小寧，一個被人牙子賣過的傻丫頭，什麼都不記得了。
小寧在稍遠的魚市上磨蹭了整整一個時辰。
她買了魚，買了鹽，又在布攤前站了半天，最後扯了兩塊最便宜的粗布，一塊藏青的給王氏，一塊月白的給自己。
她拎著東西往回走，刻意繞了遠路，不走村口，從田埂上繞過去，翻過一個小土坡，從何家後院的方向回去。
何家的院門虛掩著。
小寧站在籬笆門外，手指搭在木門上，沒有推。
不對勁。
院子裡太安靜了，平時這個時辰，王氏應該在灶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可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小寧慢慢推開門，隻見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正站在灶房門口，身量很高，穿著一件墨色的氅衣，肩背挺闊，光是站在那裡，就把何家這個小院子襯得狹小侷促了起來。
小寧站在籬笆門邊上，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移動不了半分。
那人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眉骨高而鋒利，眼窩微深，鼻樑挺拔如刀削，薄唇緊抿，周身氣勢淩厲得像一柄出鞘的長劍，與這個破舊的農家小院格格不入。
靖安王謝珩。
小寧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她把目光移開了，垂下眼睫，盯著自己腳尖前的一小塊泥地，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可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咬住了舌尖，讓疼痛把所有的慌亂壓了下去。
「安安？」
謝珩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深淵底發出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顫抖。
小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安安，他叫她安安。
多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一年？還是更久？
她用力把那點酸澀壓下去，抬起頭，用一種茫然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誰？」她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害怕。
謝珩的目光從她的發頂移到她的眉眼，從眉眼移到她瘦了一圈的下頜，從下頜移到她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最後定在她那雙像看陌生人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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