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為招人上山,不惜重金聘請、強權拉人、許諾官職,這對平時摳搜的老爺們來說,哪有如此好事。
至於真實的情況,妖患如何,除魔衛大損的消息,自己是能不說則不說,以防引人恐慌。
隻是可惜了這些人,能活下來幾個還不知。
中天各門各派不聽朝廷調遣,各地除魔衛雖本事不弱,但終歸人少,不敵成建製的妖群。
最後隻剩下,讓這群野路子去找西教妖兵送死的路子。
以此拖延時間,待更多的除魔衛調來,配合軍隊,再誅殺妖邪。
至於靈佛寺,本是錢塘郡有名的大寺院,一個西教探子能坐到方丈位置,底下又有多少蛇蟲鼠蟻沒有暴露呢?
特別是喜歡收復惡妖做護法的西教,在這大江沿岸又藏了多少呢?
外來教派看著無害,教化萬民,看著極好,但終歸是在掘社稷根基。
……
宋去憂一行,進了山。
山路越走越深。
起初還有樵夫踩出的小徑,到後來連路都沒了。
此時畢竟是初春,沒有蟲鳴,隻有涼颼颼的風。
四周山林光禿禿的,還未長出新葉。
樹林雖密,但還透光,山中不算太黑。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陸書生在最前頭開路,鐵扇撥開枯枝,嘴上還不忘給自己打氣:
「諸位莫慌,陸某早年遊歷嶺南,夜行山路乃是常事……」
話音未落,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啼哭。
那聲音尖細綿長,像是嬰孩夜啼,又像是野貓叫春,在山林間迴蕩盤旋,一時竟辨不清在何方向。
劉遊俠「鏘」的一聲拔出雁翎刀,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大喝一聲,似給自己壯膽:「裝神弄鬼,給爺滾出來。」
王屠夫握著斬骨刀,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身橫肉顫顫晃晃,嗬斥道:
「娘的,滾出來,老子一刀活劈了你。」
宋去憂卻站住了。
他微微側頭,鬥笠下的目光掃過四周樹乾。光禿禿的樹枝在夜風中搖晃,投下亂糟糟的影子。
但有一處影子。
那影子比樹乾粗了一圈,且在微微蠕動,仿佛樹乾上長了個大果子。
「樹上。」宋去憂聲音極輕。
幾人齊齊抬頭。
隻見頭頂三丈處的樹乾上,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約莫三四歲孩童大小,兩爪反折扣住樹皮,壓著一個軟癱無骨的猴子,還滴答著紅色漿液。
那東西的腦袋轉了幾圈,停下後,一張貓臉,露出的兩隻眼睛沒有瞳仁,像兩團在煤堆滾過的棉花,烏黑中留有亂蓬蓬的白,顯得特沒精神。
但見它嘴角咧到耳根,尖尖的鳥嘴裡,露出密密麻麻的細碎尖牙,喉中又擠出那嬰孩般的啼哭聲。
哭完後,還不忘撕扯腳下猴子。
「我的娘誒!這鬼東西,長得真磕磣!比俺隔壁的娃長得還磕磣。你說你長這樣,還有鳥喜歡你嗎?」王屠夫一陣驚呼感嘆。
那東西聽到人諷,鳥嘴一張,嬰啼陡然轉為尖嘯,兩爪一鬆,竟直直朝王屠夫撲了下來。
月色下,那怪鳥在半空中張開半丈長的翅膀,扇起一股腥風。
王屠夫雖嘴上不饒人,反應倒也不慢,斬骨刀橫在胸前猛地一格,「噹」的一聲火星四濺,似砍在鐵石之上。
那鳥力氣極大,他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後背撞上一棵老樹,震得枝條晃蕩。
劉遊俠反應更快,雁翎刀挽了個刀花,瞅準那怪鳥落地的空當,一刀剁向它後頸。
刀鋒入肉半寸,竟再難寸進。
那怪鳥吃痛,嬰啼聲陡然悽厲十倍,刺得人耳膜生疼,甩頭將劉遊俠連人帶刀掀飛出去。
「他娘的,這扁毛畜牲成精了!」
劉遊俠從地上翻身而起,肩頭衣衫被怪鳥翅膀掃出一道血口,他也不管,又灌了口酒,連刀帶人就要再撲上去。
那怪鳥被砍了一刀,脖頸處滲出烏黑的汁液,卻愈發凶厲,嬰啼聲一陣尖過一陣,翅膀扇起的腥風將滿地枯葉卷得漫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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