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了，看著這個讀書人的一舉一動。
陸遠眼神清明，筷子精準地落在大鐵盆裡，將魚肚子上剩下兩塊最肥美、最沒有細刺的肉夾了起來。
他轉身，恭恭敬敬地將這兩塊肉，放進了嶽父林大山和嶽母王氏的碗裡。
“爹，娘。若非二老慈悲收留，我和清月早已是一屍兩命。”
“這第一口肉，二老理應先吃。小婿落難，多謝二老不嫌棄之恩。”
陸遠說著，後退半步，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林大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哪裡受得起讀書人這麼大的禮，驚得手足無措，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是有功名的童生老爺，你費腦子，你多吃點！”
“爹說笑了。爹和哥哥們下地乾體力活，才是最傷身子的。”
接著，他又拿起勺子，親自給大哥林大牛、三弟林三牛各自盛了滿滿一大碗濃湯和魚肉。
“大哥，三弟，今日陪我去河邊砸冰受凍了，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林家兄弟倆受寵若驚地接過碗，看著陸遠的眼神越發親切。
一圈分完，盆裡還剩下一塊不小的魚肉和一勺濃湯。
陸遠端起那隻碗，並沒有給自己留，而是轉過身，直直地走向了坐在門邊的二嫂李氏。
李氏看著遞到眼前的那碗熱氣騰騰的魚肉。
“妹……妹夫，我真不吃，我……”
“二嫂。”
陸遠打斷了她的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信服的鄭重。
“昨夜我起夜去後院，路過灶房時，不小心聽到了二嫂和二哥的幾句體己話。”
此言一出。
原本溫馨的堂屋，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二牛臉色大變，猛地站了起來，像護犢子一樣擋在媳婦麵前。
“妹夫！你別怪她！你二嫂不是壞心眼，她是……”
“二哥誤會了，我為何要怪二嫂？”
陸遠再次打斷了林二牛，他上前一步，將那碗魚湯穩穩地塞進了李氏顫抖的手裡。
“二嫂嫁進林家兩年，日夜操勞。如今肚子裡好不容易揣上了林家的骨肉，正該是全家當成眼珠子疼的時候。”
“為母則剛。二嫂為了自己腹中還沒出世的孩子，憂心生計，害怕家裡斷了糧餓死骨肉。這何錯之有？”
陸遠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自責。
“錯的是我陸遠。身為大好男兒，不僅沒護住妻兒，反而厚顏來投奔，讓全家跟著提心吊膽，讓二嫂跟著擔驚受怕。”
說到這裡，陸遠後退一步，對著李氏鄭重地拱了拱手。
“二嫂的怨言，是人之常情，更是為母的本分。”
“但我陸遠今日在此發誓，隻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會白吃林家一口飯！”
“我絕不讓清月挨餓，也絕不讓二嫂和肚裡的孩子受半點委屈！”
安靜。
李氏端著那碗沉甸甸的魚湯，整個人都呆滯了。
她以為陸遠當眾說破此事，是要羞辱她，是要讓公婆責罰她這個心胸狹隘的嫂子。
可她沒想到，這人，不僅沒怪她，反而把她的委屈和自私，體諒得如此透徹！
甚至，還當眾給了她這麼大的臉麵！
一股極其強烈的情感直衝腦門。
“啪！”
李氏猛地放下碗，抬起手，結結實實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哎喲！你這是乾啥！”林二牛嚇得趕緊抓住她的手。
李氏卻一把甩開丈夫，眼淚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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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著陸遠，哽咽得連肩膀都在抽動。
“妹夫！嫂子昨晚是豬油蒙了心，才說了那種黑心肝的混賬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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